唐僧見屍首如同活著一般,便發愁如何救活他。八戒心想:“那猴頭累老豬背他回來,若是醫不活,豈不虧了?待我激激師父。”說:“師父,猴哥既弄了他來,必有法兒醫活他,他若不醫,你隻管念咒。”唐僧說:“悟空,你來把他醫活。”行者說:“人死不能複生,我也醫不活。”唐僧一心認為行者不肯醫,便念起緊箍咒來,行者頭痛,在地上亂滾說:“師父莫念,我醫活他就是了。”行者又說:“師父,若要醫好他,須依我一件事。”唐僧說:“你說罷。”行者說:“我欲上天去討靈丹妙藥來醫這國王,隻恐天神不信,說老孫撒謊,須得八戒哭一哭才好。”八戒說:“這弼馬溫又來耍老豬。”唐僧說:“八戒,你就哭一哭罷。”行者說:“哭有幾樣:若是幹喊,叫做嚎;擠出眼淚來,叫做啕;哭得有眼淚又有心腸才算嚎啕大哭哩!”八戒說:“我就哭個樣兒讓你看。”他便淚眼汪汪,一邊哭一邊訴,真個像死了親人一般。行者說:“正是這樣哭,不許停,若是停了,小心挨打。”
夜半時分,大聖一個跟鬥縱上南天門,徑直到太上老君這兒來,問他討“還魂丹”。老君知道這猴頭不好纏,便給了他一粒。行者返回來,將丹藥用清水灌進死皇帝口中。半個時辰,皇帝慢慢醒來,雙膝跪地謝了唐僧師徒。
第二天,行者叫皇帝扮做挑夫同他們四人進城。到了朝門外,行者大喊:“我等是東土大唐上西天取經的和尚,今到此倒換關文。”那全真怪即刻宣他們進來。行者引唐僧上到殿前,隻站著不跪,也不行禮。滿朝文武見了,大為不滿。那全真皇帝問他們各人來曆。問到挑夫時,行者代答說:“這個挑夫原是這裏人。五年之前天幹無雨,君臣求雨,來了一個道人呼風喚雨,然後害了皇帝,他自己倒坐起龍位來了。幸虧我來救了他。你仔細看看,難道不認識故人了?”全真認真一看,這挑夫果然就是自己三年前害死的皇帝,不禁嚇得心頭直跳,麵色發紅,抽身就走。行者緊追不放。
行者追得近時,喝:“那怪物,哪裏去!老孫來也!”那魔怪急回頭,掣出寶劍,高叫說:“孫行者,我與你往日無仇,今日無冤,我占別人的帝位,與你何幹?怎麼來泄露我的秘密!”行者笑著說:“大膽潑怪!皇帝豈是你做的?你既知是我老孫,就該遠逃才是。不要走,吃老孫一棒!”那怪同行者戰了幾回合,不是行者對手,急回頭又逃入城中來。看到唐僧立在階前,就搖身一變,變做唐僧模樣,和唐僧並排立著。行者趕上,舉棒要打,那怪說:“徒弟莫打,是我!”行者又要打唐僧,卻聽他說:“徒弟莫打,是我!”一樣兩個唐僧,實難辨認。行者心下說:“若一棒打死妖怪變的唐僧,倒也罷了,若一棒打死了師父,卻怎麼好?”隻得停了手。
行者正無辦法,隻見八戒在那裏笑著說:“猴哥,你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比我還呆哩!要認師父豈不好辦?你且忍些頭痛,叫我師父念念那咒兒,不會念的必是妖怪了。”行者隻好叫師父依八戒之言而行。唐僧一念咒,那妖怪也跟著瞎哼哼,卻被八戒看出,揪住不放。行者頭痛不已。唐僧見八戒揪住了妖怪就住了口。行者爬起來舉棒就要打妖怪。妖怪掙脫八戒的手,縱身跳起。八戒駕雲趕上,行者和沙僧也縱上雲來,三麵圍定妖怪。行者正欲下手,東北方文殊菩薩駕彩雲而來,高叫:“孫悟空,先別下手!”悟空急收了棒,上前施禮說:“菩薩,哪裏去?”文殊說:“我來替你收這個妖怪的。他是我坐下的一個青毛獅子。”悟空說:“這卻是你管束不嚴。”文殊說:“這是佛祖差來的,當日我變作凡僧來向這皇帝化齋,難了他幾句,他便將我捆了,在水中浸了我三天三夜。佛祖聞知,才設此機關,叫將他推下井,浸泡三年,以報我三日水災之恨。”
悟空說:“你雖報了私仇,但那怪不知害了多少人?”文殊說:“也不曾害人,自他到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行者說:“雖然如此,但三宮娘娘卻被他汙了身體。”文殊說:“他是被閹過的。”八戒上前摸了一把笑道:“真是冤枉他了。”文殊收了那怪,行者三人返回大殿。那皇帝和妻兒見過,哭泣不止,又謝了行者,請唐僧做皇帝,唐僧不肯。又請行者,行者說:“不瞞各位,老孫若肯做皇帝,隻怕萬國九洲的皇帝都做遍了。我們做慣了和尚,還是做和尚自在。”那國王苦讓不過,隻得又做了皇帝。
唐僧師徒為國王除了妖,又向西行。國王君臣苦留不住,灑淚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