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內。三十天,有多少的機會啊。當他步入書房無人的時候,當他去往大殿議事的路上,甚至當他夜寢的時候,每一個時間衝過去或許都能趁他不注意便殺死他,以報家破人亡之仇。可是··如果這樣,那他等待了這麼多時日,跟著他日日學劍,又是為了什麼?況且,殺了他,這個天下是不是又會陷入大亂呢?東野容有些遲疑起來。
第一天,他在他的身側護衛的時候,他便死死地盯著他,可是那隻握劍的手卻遲遲動不了,他想等明日吧,可是到了第二日,他也還是這般。第三日、四日還是如此。
既然這樣,那便等到決戰之時吧。他告誡自己這幾日一定要勤加練劍,等待那個公平的時刻。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終生都沒等到這個機會。而他,是親自毀滅這個機會的人。
第七日的時候,發生了件大事。向來賢明的皇帝在早朝上卻突然提出要修一條官道,從郢都直通西山甚至西域各地。此事提出,舉朝震驚。郢都自西山更是幾千裏之遙,四海剛剛平定,便大肆鋪建。連丞相喬臨也上奏說可以暫緩幾年再修建。然而新帝暴怒,將丞相削了職位,全家收入牢中,更是嚴加苛責,刑罰兼施,牢獄中更是哀聲連天。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人人皆為丞相叫屈,認為新帝耽於權力,而濫用職權,自此造成一門慘案。更甚者,後宮之中,諸妃嬪也都被先後賜死。
所以越來越多的流言蜚語自此傳至五湖四海,也越傳越難堪。
禦書房內,新帝的身影有些單薄,布滿章紋的冕服也顯得有些晦暗。房外有諸多的步履聲,可他隻是合著眼眸,充耳不聞,隻是淡淡道:“讓他們都回去!!否則朕也砍了他們的腦袋。”
劉德不敢說什麼,便隻好退去,讓外麵覲見的大臣回去了。
而外麵本來就快安靜的時候,卻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和刀劍的聲音,東野容持劍闖了進來,臉上帶著慍色,“你為何這麼做?!!”
新帝眸子微微張了開,凝視著那一身藍衣的少年,今日褪去了官服,唇角彎了彎,這一日終於到了麼?“哪有那多為何?君命如山,天子的話豈是他們可抵牾的。”
“你!!你快放了丞相一家,否則··”少年的瞳孔一縮,握著劍的手也忽然緊了緊。
“放?可惜了,朕已經讓人押著他們赴往南池了。”
那一刻,少年臉上驟然繃緊,眸中有些崩潰,“我殺了你!!”他手中的長劍便忽然震起,如一道霓虹徑直貫向那椅上泰然自處的人。
那人的手輕輕一抬,手中仿佛攜著一股氣,少年眸子一閃,一掌擊在劍尾。長劍更帶了氣勢,通體的寒光,直射向那人的胸口,然而直至劍尖沒入那人的冕服中時,少年才不可置信地驚懼地看著那人,“為··為什麼?”
他的手中根本就沒有運功力,霎時,少年的手忽然拽住劍柄收回來,卻被那人反手握了住,直推向胸中,少年驚駭地叫了一聲,“不!!”
他直接徒手握住了劍身,盡管手心被割出傷口,點點的鮮血自手心中蜿蜒地落了下來,在桌上開出點點血花,劍尖還是沒入了那人骨肉一寸。
少年遙遙頭搖晃地倒退了兩三步,他驚恐地看著自己兩道深深傷痕的雙手,仿佛看到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東西,有些顫抖,原來他根本就殺不了他,他根本就下不了手。那一瞬間心中多日的信念也仿佛頃刻崩塌。他驚顫地一路奔出了禦書房。
初夏的林間,清涼舒爽。
陌擬剛喝下一碗藥,在竹床上打個盹兒,便聽到有腳步聲急促地傳了過來,她睜了睜眸子,一轉頭,便看到白牧雪有些焦慮地從山下回來。
“你怎麼了?”她望著他,麵色也有些緊張,她從未瞧見他這樣過。
“采溈,你聽我說··”白牧雪握住了她的雙手,疑慮地道,“我擔心雍南在策劃一些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