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華說:“出國第一仗得打得漂亮才行。”
彭德懷說:“你們研究過具體打法了嗎?”
洪學智說:“我們商量過。”
彭德懷說:“說說。”
鄧華說:“集中3個主力軍在西線作戰,分別殲滅偽第6、7、8師,東線以42軍主力控製小白山地區,1個師附1個炮團堅守長澤地區,阻擊偽首都師和第三師。”
洪學智說:“4個軍都過來了,39軍東進,新義州、定州空虛,得防止麥克阿瑟抄我們後路。”
彭德懷說:“很對。馬上給軍委發電,讓66軍明天即從天津出發,開往安東,主力作為總預備隊。”
鄧華說:“首戰特別重要,我們馬上布置。”
彭德懷說:“誌願軍司令部就設在大榆洞。”他指著地圖說,“就在大洞北邊,很近。你們馬上派人通知解方,讓他帶兵團機關盡快向大榆洞前進,機關一到,立即與各軍、師聯絡。”
鄧華、洪學智敬禮:“是。”
三
麥克阿瑟被拿下平壤的勝利鼓舞著,下一步就要打過清川江,直通鴨綠江,他嚐到了“所過之處,如入無人之境”的甜頭。
10月20號,麥克阿瑟又坐上他的“巴丹號”升空了。這架以他成名的菲律賓巴丹半島命名的座機,本來就標誌著麥克阿瑟的榮譽。
麥克阿瑟在座機上視察,他此時正拿著話筒與沃克通話:“沃克將軍,你真出色。我現在在平壤以北30英裏的天上,我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北朝鮮的兵民像災民一樣向北潰逃,幾乎擁塞了大路小路。我現在正觀看我們的空降團空降,我要把敵人關在陷阱裏,至少關住30 000人!”
天上開滿了白色的花朵,美國傘兵部隊正在麥克阿瑟的視野裏飄飄下落。
他又向沃克喊話:“喂,夥計,你準備哪一天打到清川江?”
沃克的聲音:“再有3天,我的先頭部隊就可以渡過清川江,現在,跑得最快的是李承晚的第6師,他在搶頭功。”
麥克阿瑟笑了起來。
麥克阿瑟的神速進展卻令白宮和五角大樓的決策者們坐立不安。
尤其是艾奇遜,他好像預感到樂極生悲的魔影正伴隨著麥克阿瑟的捷報同時到來。他有點埋怨杜魯門過於放縱他了,杜魯門本不該到威克島上去會晤他,給了他太多的體麵。
艾奇遜對麥克阿瑟的惡感由來已久。1945年1月9日,美軍向呂宋島發起總攻,剛登陸,麥克阿瑟就向外界宣布,說萊特島上的日軍已全部被殲。當時的第8集團軍司令艾爾伯格十分氣憤,他事後告訴艾奇遜,說麥克阿瑟好大喜功,說他這種吹牛作風有失身份。事實上,艾爾伯格的隊伍整整耗費了4個月時間才最後清剿完萊特島上的日軍。
記得好心的杜魯門在1945年10月,想以拋彩帶的盛大歡迎儀式來表達美國人民對麥克阿瑟的感激之情,邀他回國風光一下時,麥克阿瑟卻粗暴地回絕了。當時艾奇遜就對心灰意冷的杜魯門說:“占領軍司令是執行政策的人,不是決定政策的人。”
無疑,現在麥克阿瑟在朝鮮我行我素,完全是惡習未改。
艾奇遜拿著一份電報在大發牢騷:“誰給麥克阿瑟這麼大的權力?總統明明指令他,非韓國部隊不得向鴨綠江攻擊,可美國部隊全上來了,我們不能這樣縱容他!”
杜魯門說:“已經打過去,就算了。”
他倒不是息事寧人。他明白艾奇遜必欲撤其職而後快。可他覺得現在正是麥克阿瑟聲名遠播、風頭正勁的時候,削去兵權也不能在這種時候下手。
艾奇遜說:“我們不能開這種先例,總統先生才是武裝部隊總司令。”
“惡劣的先例並非我開,”杜魯門說,“在內戰時期,處於絕望中的林肯總統,曾授予格蘭特將軍這種特權,不必得到林肯的批準,可以行使指揮權,現在麥克阿瑟和格蘭特一樣了。
隻要勝利,我們不去計較了。不過,你可以暗示麥克阿瑟一下,我的忍耐和退讓不是無能,這種忍耐是有限度的。”
四
炮聲隆隆。當然不是我們的炮兵。
敵機從大洞山頂漫過去。
彭德懷站在溝口,仰望著天空,說:“也不知我們的隊伍都到了哪裏。”
在一旁的崔倫說:“他們為了隱蔽,都關閉了電台。”
彭德懷煩悶,就回房間去了。
一輛吉普車順山溝開過來,車上坐著118師師長鄧嶽,他忽然叫:“停車,前麵有情況。”
原來他看到了溝口有哨兵。
參謀隱蔽起來看了一陣,說:“是人民軍。”
鄧嶽說:“過去看看。”
剛站起來,他發現了李望,就叫起來:“李參謀!”
李望認出了他:“鄧師長!你怎麼串到這兒來了?”
鄧嶽說:“軍師電台不準開,敵情不明,我正著急呢,出來看看地形。怎麼,彭總在這?”
李望說:“我領你去見彭總。”
鄧嶽問:“彭總這兒有多少部隊?”
李望說:“朝鮮人民軍派來一個警衛班。”
鄧嶽大驚:“彭老總膽子也太大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怎麼不調部隊?”
李望說:“彭總不讓。再說,現在也調不來,昨天剛和鄧司令他們接上頭。”
兩個人向茅草屋走去。
鄧嶽說:“司令部應該馬上搬家,這裏離前線太近了。”
李望說:“鄧副司令正在安排。”
彭德懷正在看地圖,門外李望喊報告。
彭德懷說:“進來。”一抬頭見李望身後的鄧嶽,問:“你是哪個部隊的?”
鄧嶽敬禮:“報告彭總,40軍118師師長鄧嶽。”
“你的部隊到了,太好了。你有多少人?”彭德懷問。
鄧嶽說:“我師1 3000人。”
彭德懷給他倒了一茶缸水,問:“你餓不餓?我叫他們給你弄點飯吃。”
“吃過了。”鄧嶽說,“我聽見溫井方向炮響,但前麵情況又不知道,見到彭總可好了,你快指示我們怎麼打。”
“我也不知道怎麼打!全亂套了,”彭德懷說,“現在敵人很囂張,到處亂串,犬牙交錯。
你趕快回去。”他看了看地圖說,“你馬上占領溫井以北有利地形,埋伏起來,形成一個口袋,大膽地把敵人放進來,然後猛打猛衝,狠煞一下敵人氣焰,掩護我軍主力集結、展開,說不定你打的就是我們過江的第一仗。”
鄧嶽說:“是。”
彭德懷說:“你這打頭陣的,可得打出個樣子來,看看你們行不行。”
鄧嶽說:“保證打好第一仗。”他已經敬了禮準備走了,忽然說:“彭總,你這裏離敵人隻有幾十公裏,太危險了,我調一個團過來保衛你。”
彭德懷厲聲地說:“胡鬧。我彭德懷有那麼重要嗎?你別管我,打好你的仗,走,快走!”
鄧嶽敬禮,跑了出去。
兩天以後,誌願軍司令部終於在大榆洞安頓下來。這裏地處兩山夾一溝的大山裏,從前是個金礦,到處是掏進山裏的礦洞,山溝裏有一些木板房子,正好用來做辦公室,稍加修理就能用。
立住腳,彭德懷馬上召集13兵團的領導幹部開會,宣布了一個不得已的決定。
彭德懷說:“現在是戰爭時期,我這個誌願軍司令員兼政委,是個光杆司令,現在臨時抽調人員組成領導機構已經來不及了,我已向毛主席請示,毛主席也有此意,就是把你們13兵團的領導機構,改為誌願軍的領導機構,你們幾位也改為誌願軍領導。”
鄧華說:“服從決定。”
彭德懷說:“我呢,司令員兼政委,鄧華任第1副司令員兼副政委,洪學智任第2副司令,韓先楚任第3副司令,解方任參謀長,杜平任政治部主任,為便於協調與朝鮮人民軍的關係,我同金日成同誌商議,樸一禹同誌任誌願軍副司令兼副政委。”
現在是司令部最忙的時候,所有的部隊都沒與敵人接上火,頭緒紛亂。
25號下午2點,解方參謀長正在電台守候,電話鈴響起來。
解方問:“你是哪裏?”
對方說:“我是118師,我們的正麵發現了敵人。”
解方一麵看地圖一麵問:“正麵?怎麼可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正在溫井師部指揮的鄧嶽師長告訴解方,他是奉彭總之命在溫井伏擊的,敵人確實是從正麵過來了。他說敵人講的是外國話,嘰裏咕嚕的聽不懂。
解方說:“笨!是朝鮮話、美國話還聽不出來嗎?”
鄧嶽說:“我聽都差不多,嘰裏咕嚕的。”
解方問:“你們的位置在哪裏?”
鄧嶽說:“在北鎮至溫井的公路上,是按彭總指示布下的口袋。”
解方問:“敵人有多少?”
鄧嶽說:“還不清楚。”
解方說:“派出人去偵察,你們不要暴露目標!”
鄧嶽說:“是!”放下了電話,立刻趕到前麵去。
鄧嶽來到了最前沿,用望遠鏡觀察著。
李偽軍在坦克車掩護下,向北鎮逼進。
鄧嶽退回到掩蔽部,對參謀說:“接總部。”
接通後,鄧嶽大喊:“118師報告,李偽軍正向北鎮進犯,正在進入我們的口袋。”
洪學智的聲音:“我是洪學智,等敵人完全進入包圍圈再打,狠狠地打!”
鄧嶽回答:“是!”
李偽軍已完全進入我包圍圈。
鄧嶽命令:“發信號彈。”
刹那間,我軍發起攻擊。
敵人一時弄不清怎麼回事,亂成一團,死傷遍地。
118師全麵出擊。這一仗打得極為順利,敵人當了俘虜還不相信是真的,他們納悶,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軍隊呢?上司告訴他們,北朝鮮在這一帶沒有一兵一卒啊!
118師第一仗打得這麼順手,在誌願軍總部掀起了一片歡呼熱浪。
鄧華說:“118師把偽6師1個團消滅了,抓了幾百個俘虜,3個美軍顧問。”
彭德懷一拍桌子:“鄧嶽打得好,就這麼打。”
洪學智說:“118師、120師主力乘勝占領了溫井。”
解方說:“偽6師第7團已經逼近鴨綠江邊的楚山了,竟向我邊界開槍。”
洪學智說:“美第24師、英國27旅已經串至泰川、定州。”
彭德懷背著手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地圖上插滿紅藍小旗。
鄧華說:“39軍117師和40軍1部已到達雲山以北地區,和偽第1師接火了。120師在龜頭洞地區與偽第6師開火了。42軍正趕往黃草嶺。”
彭德懷問:“38軍在哪裏?”
鄧華說:“38軍距熙川尚有60多公裏,未能插到指定位置,昨天部署的在熙川殲滅敵人的計劃落空了。”
彭德懷手中的紅藍鉛筆哢一聲折斷了,他極為生氣地說:“這個梁興初,怎麼這樣慢慢騰騰的,誤了大事喲!”
解方指點地圖說:“敵人自東、南、西南三個方向向溫井運動,企圖合圍我溫井部隊,熙川之敵主力已撤出。”
彭德懷瞪起眼睛說:“你看看,跑了不是?”
洪學智說:“必須改變計劃。”
彭德懷問:“你說怎麼打?”
洪學智說:“以40軍堅決阻擊向溫井進攻之敵,對偽6師7團采取圍而不殲戰法,以誘熙川、雲山之敵來援,爾後,集中38、39、40軍,將敵殲於雲山之北。”
彭德懷問另外幾人:“如何?”
鄧華說:“可行。”
韓先楚說:“同意老洪意見。”
彭德懷把斷鉛筆往桌上一丟:“就這麼定了,給各軍師發電報!”
五
這是廢金礦的一間木結構的工棚子,屋子潮濕又黑暗。
毛岸英正伏在炮彈箱子上寫什麼,白天也得點蠟燭。
李望過來問:“寫家書吧?”
毛岸英說:“才來幾天,寫什麼家書?118師首開勝仗紀錄,我在起草一份表彰稿。”
他見李望拿著一副象棋,就說:“怎麼,把象棋也帶來了?打仗還有這份閑心?”
李望說:“你以為彭總腦袋全是槍聲、炮聲啊?啥時候你聽他喊‘殺一盤’時,準是打了勝仗了,不事先準備行嗎?抗戰那時候,在山溝裏買不到象棋,他就叫人用黃泥燒出些棋子,再刻上車馬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