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戰俘手中的“戰俘”(2 / 3)

76號戰俘營裏正在開戰俘代表會議。同時也是對杜德的審判會、談判會,一共43人。

樸相顯對杜德說:“我們這43個人,是17個戰俘營代表,是朝、中兩國的戰俘代表。”

薛清山說:“你們殘殺戰俘的事實,昨天已經列舉了,今天我們與你談判,我們提出,不準再搞甄別,不準虐待戰俘,必須增加口糧和被服。”他把一張紙送到杜德麵前:“這是我們朝中戰俘代表大會向全世界人民的控訴書,以及向你提出的四項條件。”

杜德說:“我簽字,我都同意。”

秦浩說:“電話架好了。”

李學九把電話機移到杜德跟前,說:“同你們的人通話吧。”

杜德接通了對方後,說:“我是杜德,你是哪個?”

克雷格說:“克雷格上校。我剛從範佛裏特將軍那裏來,科爾森將軍隨後到,來處理這件事。你好吧,將軍?”

杜德說:“我很好,他們對待我友好而又禮貌。我請求,千萬不要試圖用武力來營救我,我確信我不會受到傷害。”

克雷格說:“是他們逼你說的吧?”

杜德說:“不,是我自己。他們寫了一份宣言,提出了一些條件,我已經簽了字,馬上可以轉給你們,請你們照辦。”

克雷格說:“好的。”

克雷格在科爾森到來之前,隻能控製局麵。撂下電話,他就到港口去了,幾艘登陸艦靠岸,坦克隆隆上岸。金絲吉和貝卻笛也從登陸艦上下來,他們爬上了坦克,露天坐在上麵。金絲吉是偶然的機會從一個報務員那裏得到消息的,立刻約了貝卻笛上島來。

坦克攪起的黃塵把兩個記者身上弄得全是土。貝卻笛說:“你惹惱了政府,你還敢到這個是非之地來,我真佩服你的膽量。”

金絲吉說:“我恨!我一想起康乃馨,我就想大哭一場。”

貝卻笛說:“那真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

兩個小時後,科爾森乘直升機來到了巨濟島,他在克雷格上校和憲兵中校雷文陪同下視察了一圈戰俘營,他分明感到了幹柴烈火的氣氛。

回到戰俘營長官辦公室,科爾森開始聽取彙報。克雷格說他與杜德通過話,他怕死,已經簽了字,什麼都答應了。

科爾森笑笑:“他不知他已被解除職務,這不能怪他。也許,我們處在他的境地,也會一樣手軟心慌。別的準備好了嗎?”

克雷格說:“從釜山來的第9步兵團已經登陸,坦克營剛剛從登陸艦上下來,韓國的艦船把全島圍得水泄不通,已經斷絕了他們逃亡海上的可能。”

“好。”科爾森說。

這時,雷文進來了,說:“杜德捎出信來,說讓給他帶治胃潰瘍的藥,還允許天天送西餐進去給他吃。”

科爾森說:“那就送吧。看來杜德準將在那裏過得蠻快活呢。”

幾個人都笑起來。

這時,金絲吉和貝卻笛闖了進來。她說:“科爾森將軍嗎?我是記者金絲吉。你們要對造反的戰俘鎮壓了嗎?”

科爾森說:“第一,我們從沒有這個計劃;第二,我不準任何記者到這裏來采訪。請你們馬上走。”

金絲吉說:“國會我都能進,你這裏有什麼特別!”

科爾森說:“不行,小姐,你隻要不走,我會叫人把你押送出島。”

金絲吉一扭身出去:“試試看吧。”

科爾森對克雷格叮囑:“看住他們。討厭。”

科爾森知道,戰俘營鬧大了,惟有武力解決一條路,那巨濟島就會充滿了血腥味,他不能讓科爾森的名字在報紙上與血腥屠殺連在一起,何況他更知道這會涉及國家的形象呢,這是他務必把記者驅趕出島的原因。

為了扭轉局麵,科爾森口述,由克雷格起草了一個官方聲明,正式交給了76號戰俘營的“領導者”,要他們識時務,立即釋放杜德,保證今後不再有越軌行為,科爾森則保證“既往不咎”。

可是官方聲明遞進去6個小時了,一點回音沒有,掛電話他們不回答,科爾森有點著急。

科爾森問克雷格:“我們遞進去的官方聲明已經過了6小時了,為什麼還沒有回音?”

克雷格說:“壞在杜德的簽字上。杜德已經承認我們有虐待殘殺戰俘罪,他們現在得寸進尺,正在審判杜德,想邀請你這位新任戰俘營長官一道去參加他們的會議。”

科爾森拍桌子說:“讓我去當第二個杜德嗎?”

他在屋子裏踱了一陣步,說:“不能再讓步了。聽說各戰俘營都給安裝了電話?”

克雷格說:“迫於壓力。”

“這太放縱了。”科爾森說,“撤掉電話!從現在起,禁止各集中營戰俘之間來往。”

克雷格說:“是。”

科爾森又拿起電話,撥通後,說:“揚特嗎?我是科爾森。我已經做好了武裝鎮壓的全麵布置。但我以為還要等一等,這畢竟涉及到杜德的命啊!”

對方問:“他們不放杜德,又在玩什麼陰謀?”

科爾森說:“他們弄了個東方樣板法國式的革命法庭,正對杜德審判,他們開列了杜德19條虐殺、殘害戰俘的罪行。”

揚特在電話裏說:“看來,我們必須動武了。”

科爾森報告“做好了武裝鎮壓的準備”,不過是說給上司聽的。他心裏早打定了主意:圍而不攻。一旦發生大規模的流血事件,那他科爾森就是直接的肇事者,上法庭那天,上司不會為你出來開脫,更不會替你去服刑。科爾森是學過國際法的人,他知道屠殺戰俘的人是戰爭罪犯,可以上國際法庭的。

整個巨濟島籠罩在恐怖氣氛中。天陰了,烏雲在天上翻卷,海浪在湧動的海平麵上鼓蕩,天與地之間充滿了怪異的音響。

所有高地上都架起了自動火炮。坦克車、裝甲車和美國兵已將戰俘營團團圍住。

金絲吉和貝卻笛在走動著拍照。

突然,76號戰俘營中歌聲驟起,金絲吉遠遠看去,幾千人手挽著手站在那裏,一麵朝鮮國旗、一麵中國國旗徐徐升起,旗手正是彭貴新。

戰俘們熱淚滾滾,歌聲更加高昂。

其他戰俘營也如出一轍,列隊曠場,徐徐升起紅旗,歌聲直上雲霄。

敵人如臨大敵,炮兵的炮彈已裝入炮膛中。

麵對這悲壯場麵,金絲吉的相機快門哢哢撳動。

科爾森、克雷格、雷文全都被驚動跑了出來,麵對這場麵毫無辦法。

科爾森發現了金絲吉正在拍照,就對克雷格下令:“把那個娘們抓起來,直到事件結束。”

克雷格帶了幾個士兵過去,扭住金絲吉和貝卻笛就走。金絲吉大叫:“你們殘殺戰俘,你們拘禁記者,美國的文明一錢不值!”許多美國兵跑過來觀看。

範佛裏特親自到巨濟島來了。他在科爾森陪同下去各戰俘營間走了一遍,他也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範佛裏特說:“必須製止戰俘營混亂狀態。如果這裏事鬧大了,我們在談判桌上更不利了。”

科爾森說:“武力鎮壓的準備全部就緒了。我仍想給戰俘們留一條和平投降之路。”

範佛裏特邊走邊說:“綁架者達到100小時是極限,那時如不投降就動手。”

科爾森說:“好的。”

範佛裏特又說:“沒有記者上島吧?要像防止間諜一樣防範記者們插手巨濟島事件,他們一得到消息,我們就說不清楚了。”

科爾森的嘴張了張,終於改口說:“沒有一個記者上島來。”

範佛裏特的100小時極限到今天夜裏就到了,而戰俘們對杜德的審判還沒結束,他們要杜德出麵講話。

杜德拿起電話:“科爾森將軍嗎?看來,他們對我的審訊整個晚上都不會結束,最後期限可否延長到明天中午?”

科爾森回答:“我幫不了你的忙。範佛裏特將軍剛飛走,這是他的不可更改的命令,100小時一到,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

杜德拿著電話,半晌說不出話。

為防備萬一,76號戰俘營的人們已經按連排建製武裝起來,人人拿起了鐵棍、木棒。而此時戰俘營外麵,美國兵全部進入了攻擊位置。

天亮時分,科爾森還沒有動手。76號戰俘營打來電話,他們說審訊已經結束,他們將把全體戰俘的請願書遞出來,隻要科爾森簽上字,他們立刻釋放杜德並結束4天的行動。

科爾森沒有看克雷格放在他桌子上的請願書,問:“有新內容嗎?”

克雷格說:“反對甄別,讓我們承認過去殘殺戰俘,今後保證不再重犯這類罪行。”

科爾森這才拿起請願書看了一遍,見杜德已經在上麵簽了字。他覺得這上麵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要求。隻是保證今後不得殘害戰俘這一條刺目,可難道不應保證這一條嗎?

科爾森撥通了電話:“揚特嗎?他們又送來了請願書,老一套。你看怎麼辦?”

揚特說:“我們如果承認了殘殺戰俘,那可是大事啊。”

科爾森說:“我們有過這樣的事,這是事實,如果不這樣就要大規模流血,你我承擔的曆史責任恐怕更大。”

揚特問:“你打算怎麼辦?”

科爾森說:“同意他們的抗議,文字上稍加改動,改得含蓄些、溫和些,叫他們立即釋放杜德,盡快平息這場風波。”

揚特沉吟了一會兒,叫他看著辦,把球又踢給了他。

於是科爾森要求戰俘們對請願書稍加修改,戰俘們同意了。

秦浩改了幾筆後,念道:“以前確曾發生過幾起流血事件。在這些事件中,聯合國軍士兵曾使許多戰俘傷亡。我承諾今後按國際法原則給予戰俘以人道待遇。這樣行嗎?”

僅僅把“聯合國軍士兵曾殘殺戰俘”改成了“曾使許多戰俘傷亡”,刺激性小了些,可實質沒變,代表們都讚同這麼改。

樸相顯又問杜德:“你同意嗎?”

杜德點點頭,抓起筆,抖了幾下,再次簽了字,人們看見杜德臉上有淚水流下來。

持續了4天多的危機過去了。戰俘代表們把杜德送到了營門口。大家與他握手道別。

薛清山說:“委屈你了。你畢竟說了一點實話,但願你能理解中國人的心。”

杜德默然地步出了集中營大門。

雷文立刻跑步迎上來。

這樣的結局惹怒了李奇微,他當時還正陪著克拉克視察,一聽到風聲,就去找範佛裏特:“我聽說,科爾森要在戰俘的宣言上簽名?我們怎麼可以承認殘害戰俘?這不是授人以柄嗎?這是開國際法的玩笑啊。”

範佛裏特說:“你放心。我專門飛到巨濟島去過,科爾森這個人辦事謹慎,不會有出格的過失。”

他說他馬上去問消息,100小時時限已過,沒有消息來,說明一切正常。其實範佛裏特也是自我安慰,他也怕訴諸武力,大批殺害手無寸鐵的戰俘不是鬧著玩的事。

科爾森見杜德被放出來,又鬧了個“兵不血刃”,他很高興,他慶幸這事沒有傳出去。他根本忘了還有兩個記者“囚禁”在一間儲藏室中。

夜已深,門口的看守早就在打瞌睡了。

金絲吉說:“我們越獄吧?”

貝卻笛說:“他們開槍怎麼辦?”

“他們敢嗎?我們不是囚犯。”金絲吉想了想,說,“這樣吧,我一個人出去,萬一被他們打死,事後你就是證人,你出麵揭露這起謀殺。”

貝卻笛說:“好吧。”

金絲吉踩著貝卻笛的肩膀爬上了窗戶,輕而易舉地卸下了一扇窗。她衝貝卻笛笑笑:“我們的越獄還是很容易的呀。再見。”她一縱身,消失在窗外。

金絲吉不但有辦法“越獄”,而且在聽說《戰俘宣言》達成協議後,馬上有辦法找上了76號戰俘營的領導者,他們樂得把宣言副本交給金絲吉。

金絲吉又得到一個意外收獲。

5月10日,李奇微飛回東京,下午1時,日本首相吉田茂為李奇微送行。吉田茂例行公事地念送別詞:“對於你為日本人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們銘記在心中……”吉田茂對李奇微的感情不及對麥克阿瑟的十分之一。

李奇微起身致詞,他有些哽咽,他說:“我們在一起工作的日日夜夜,共同處理那些意義重大而又極為艱巨複雜的事物,難得有你這樣的故交,今天一旦分手,怎不傷感……”

他們都舉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