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參是否藥珍稀(1 / 3)

(一)

才出院門,未行百步,迎頭與誰撞了個滿懷。懷中錢袋咚的掉下,可巧不巧落在自己的腳趾上。我略感吃痛,回回神彎腰去撿,腳邊的錢袋卻嗖的一聲飛過頭頂,銀錢相撞的散碎聲音咯咯噠噠掠在半空——而在我蹲下的有限視野裏,出現了一雙極講究的玄色緞靴,鞋麵幹淨,不沾一塵。

我心知這是撞上有錢人了,少不得賠笑抬頭,客氣地行禮問好:“得罪得罪,在下冒犯。”這才看清來人是個年輕公子哥,金冠束發,綾羅加身;手中一柄折扇,卻是象牙為骨,扇尾鬆鬆吊著個山料墜子,竟是柄小團扇模樣。

那公子倒謙和,幫我拾起了錢袋,反向我道歉,我哪裏敢受,直說:“客氣了,客氣了。”那公子點一點頭,徑自走向小院,他身後的小廝急匆匆跟上,片刻又獨自走回來,從腰間荷包裏揀出個拇指大小的葫蘆,對蹲下揉著腳趾的我說:“想來你是被砸疼了。這是我家尋常用的跌打藥,你收下。回去開了敷在痛處,半日就能消腫祛瘀的。”一麵說,一麵遞過來,我順勢道謝收下。

我欲告辭時,卻被那小廝一把拉住。隻見他饒有興趣地問我:“你都當成了些什麼呀?”

我想了想,掰著指頭信口答道:“瑪瑙連環一對,墨玉章料一雙、晴水扳指二隻、珊瑚手串兩圈。”那小廝點點頭,正確地評價道:“談不上稀罕,也實非平常。”

我這才打量起他,見他一張白臉還算清爽,五官秀氣;一身幹淨的棉服被夕陽籠罩著,反透出幾分踏實的溫暖。我暗暗瞄了瞄自己的打扮,好像不如他穿著體麵,不由有些更不服氣。恰餘光裏瞥見之前的貴公子原樣夾著個小盒從院中出來,冷臉皺眉的模樣,料是沒當成。我輕輕笑著一哼,扭頭看向天邊一朵半紅半白的長雲:“是呢,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玩意。好在這當鋪倒不嫌棄。”

說話間,那公子已走近。小廝忙迎上,趕著接過盒子。掂量之下,語氣已有失望:“怎麼回事?”那公子不甚介懷的樣子,一言不發擺著手就走。小廝望了望我手中的錢袋,又低頭望了望懷中的盒子,疾走兩步拉住公子低聲說了什麼。

就算聽不見我也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因為這二人正回身向我走來。我雙眼微眯,斜嘴歪鼻擺出一副痞樣,等著他倆走近。或許是我臉上幅度過大,在我斜眼看來,那兩人背光前進,在身後萬丈金光的映襯下,姿態居然略顯婀娜。

果不其然,那公子詢問我典當的事。我半虛半實地敷衍過去,他竟有板有眼地分析起來:“……依你說,當時那老者打開了盒子,從內提出一顆墨玉章料,這章料頂上雕著隻將飛未翔的驚鴻,可惜料子太幹看著就笨拙。然後,老者出了出神,活像、活像什麼來著?”

“活像隻餓呆了的蟾蜍。”我不善意地提示他。

“對對對,蟾蜍、是蟾蜍!……這麼說來,你帶的並不難得,左不過小巧些,這是匠心上的而已——想來他一把年紀早看慣了。啊,是了,那老者連著盒子收下裝好了才給你銀錢,大概是你那隨來的盒子有些異處吧?”

我麵上不做聲,心中早覺驚駭,正是思緒翻天覆地的時候:“可怕,越假越真了?聽他講來,如今連我自己也不敢下定論,這區區幾十兩銀子的到手究竟是因為貓兒,還是盒兒。”

混沌間也不知胡說了幾多。隻記那主仆倆越說越來勁,滿麵紅光像撿到多少錢似的。待我迷迷糊糊回到窩,脫下外衣一抖,盛著跌打藥的小葫蘆就掉了下來。我這才回憶起在扯淡的最終,那兩人邀我得空再翻出幾個同款的盒子拿去給他們觀摩一番,最好能換給他們。屆時,他們會準備不少好玩意供我挑選,在價值上自然是隻多不少——哎這聽起來怎麼這麼像江湖騙子?

“那約在哪兒啊?”四哥叼著根狗尾巴花,百無聊賴地聽著,偶然間似問出了關鍵。

對呀,他們說打開葫蘆取下堵口的塞,便可以找到一個地址。

我們依言而做,果然抽出條卷好的小綢,不過一指寬,上頭端端正正繡著八字小楷:

“俯仰書院,陸旋之留。”

本國素重教育,各省皆以藏書建院為大計。為便於管理,當今欽設錄案擇名部登記各地書院,一名一目,不可重複。而本城最聞名、本國自無二的,莫過於城東的俯仰書院。

(二)

“陸旋之,外來人士,曾就讀於城東俯仰書院,時年六歲。十二三年前回鄉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