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滿了仙人圖的神壇上點滿了紅黃二色的蠟燭,熒熒火光映亮了神壇下的近千級台階,台階上跪滿了俯首的人群。
“噓——”隨著並不響亮的一聲,俯首的百名村民都不再說話,不約而同的用向神壇上望去,不一樣的發膚鼻齒,男女老幼,卻是相同的熱忱。
酬神式即將開始。
神台邊上,一個眾人看不到的死角,兩個朱紅道袍上繪火雲圖樣的男子正在焦急的談論著。
“你說什麼?酬神的貢品還沒有準備好?”稍年長些的努力壓著自己的聲音,不讓自己的驚呼引來村民們的注意。
“其他的都齊了,就差豬頭還沒到。”
“今年不是輪到張家村了麼?怎麼那麼磨嘰,他們是想惹怒火神之尊麼!”
“當然不是,哎,別提了,今年輪到林家。那戶平時就怪異著呢,越是臨近酬神式行為舉止就越是奇怪。”
“聽說林老頭子是外鄉來的?”
“可不是麼,聽說……”
----
林執佝僂的身子懶懶的靠在舊色的門框上,向酬神台的方向看去,他眼神不大好,隻能看到那些跳躍的火光以及一片黑灰白交雜的人頭。他深深的吸一口旱煙,把屋子裏常年充斥的丹藥味道也一並吸了進去,那苦辣的氣味嗆得他一下咳了起來。
“咳吧,咳死最好了。”
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一個身材瘦弱到經不住一陣大風的少年,背著一捆比他還大的柴火走了過來。
“嗬。”這少年是他的兒子,林雋寒。
他和一隻妖生的孩子。
林執沒有去接那捆柴,隻是笑著看酬神台的方向,然後更加猛的咳嗽。林雋寒進屋之後,一下大力的把肩上的柴丟到地上,劈手奪過林執的煙杆,往邊上早已準備好的水盆裏丟過去。
呲——
林雋寒從水盆裏撈起那杆熄滅的煙杆,倒出裏麵全濕的煙草,捏起一小團放到鼻下一聞。
嘖,這哪裏是什麼煙草,隻是把青草曬幹了而已。他早該猜到,林執哪裏還有錢買煙抽?他的錢早就全數砸在那不靠譜的丹藥草劑上了。
林雋寒嫌棄的一甩手,聽著林執詭異的大笑聲。隨後他便穿過屋子,伴了些飼料裝在桶裏,往豬圈的方向走去。
林執在他身後用沙啞的嗓子說,今天是酬神式的日子,方才有人來收豬頭被他趕出去了。
林雋寒也沒有聽到,隻是往後院走。
雋寒家除了他自己和他爹就隻養了兩隻活物,一公一母,公的叫阿哼,母的叫阿布。
林雋寒的生活清苦,沒什麼指望,唯一的寄托就是阿哼和阿布希能好好培養感情,然後給他生一屋子崽子,但可惜,這跨物種跨年齡的愛情實在發展的太艱難了,不過也對。你要讓一隻小母豬崽和一隻老的快死的王八生一屋子什麼東西出來呢?
它們能生出什麼東西來呢?
林雋寒之所以這麼開通,完全是因為他自己就是自由戀愛和跨物種的產物,他用他自己證明,跨物種的交配有時候是能產生非凡的效應的。林雋寒方才十七,已是生得月一般的容顏,一雙水眸承襲自他的妖精母親,眨眼的時候,像淡藍色的湖泊在眼底流淌。
當然他不隻是外表長得好,妖的血統賦予了他非一般的神力,往往在被人罵雜種的時候,他能單手打得一群人爹都不認得,比雜種更像雜種。如果對方的爹來報仇的時候,他就把他爹一塊變成雜種。
當然,林雋寒的跨物種愛情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兩廂情願,自由戀愛。不然的話,生下的孩子像他一樣沒有母親,那就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