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因哈特的觀察雖然是不帶好意,但卻是正確的。的確,留涅布爾克的心理並不舒暢。他確認同盟軍的通信是由先寇布中校挑戰性的聲帶所發出的,因此更加覺得一股不快感在狂奔。
而先寇布本人則被趕離了通信機,走到了自己該指揮的地方。
在途中,擦身而過的華蕾莉.林.費茲西蒙斯中尉對他做了個有點僵硬的微笑,就戴上氣密服的頭盔,走向管製中心。
在費茲西蒙斯中尉的背後,先寇布想說句“待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卻在苦笑中作罷了。在正要布滿血腥味的戰場上,大概沒有比這個勸告更沒意義的話了。
他也戴上裝甲服的頭盔,聽到電磁鐵上鎖的聲音後就出到司令部外頭,走到他負責的地區。到達被稱為“第四地區”的負責區後,開始下達指示,此時左方看見了白色的光塊。
戰鬥終於開始了。
世界充滿了各種色相的彩色,以及各種層次的無彩色。雖然近乎無聲,大地卻在搖動,飛舞的砂土緩緩降落下來,積在裝甲服上麵。槍口裏進了砂子,把它撥落了之後就射擊。無數的火線似乎在天地之間張起了一層膜。
地麵攻擊機從低空衝來。在大地上,縱橫地挖起灼熱的溝渠,沿著這溝渠使車輛火炮爆炸。地上炮火進行反擊,數千光條伸向了黑暗天空,在各處炸出光之花朵。有的戰機受到光束直擊而四散,有的機體部分破損,在虛空中留下螺旋狀的軌跡,撞上地表。破片緩緩飛起,緩緩地落下。那緩緩的動作,似乎是在嘲笑全心全意投注在殺中的人們。而最令人感到難受的,是當被炸襲的人體的部分,悠悠地在兵士們凍結的視線中飄落的時候。兵士們被迫看見最不想看的。此時飛來水平的高速彈,扭去了不幸的觀者的頭部,運往某個地方,在此時,新兵當中有人已經發狂了,但炮火仍兀自地愈加激烈。
同盟軍的火線集中,帝國軍的裝甲地上車在閃光及光芒當中爆碎。在旁邊的其他裝甲地上車吐出了報複的閃光。這次輪到同盟軍的裝甲地上車爆炸了,兵士的身體化為火球飛向虛空。反擊、再反擊,基地的部分建物受到地麵攻擊機的光束擊中而破損。彈列伸向黑暗的天空,炸出了濃豔而多彩的霓虹,裝甲地上車像飛車黨似地猛衝,撞上高壓電線,降下了一陣藍白的火花瀑布。
二連裝的有線飛彈炮車前進。發射多機能複合彈,一擊之下就能完全破壞擁有最厚重裝甲的裝甲地上車,像是食金性的肉食獸。
“發射!”
命令一下,炮火炙熱了起來,飛出黑色的長影,拖著細細的誘導線,以超音速迫近敵人。
同盟軍的裝甲地上車當然也試著要回避,但彈著點卻異常地正確。在傷口飛散出金屬片的當頭,橙紅的光芒膨脹成球形,裝甲地上車的車子化成影繪似地飛散,在帝國軍的通信口路中響起了歡呼。
同盟軍的受害不隻是一輛。第二輛裝甲地上車跟著爆炸,第三輛被炸翻之後,其他的裝甲地上車拚命地逃出多機能複合彈的射程外。而帝國軍就更為前進,同盟軍的防禦線就後退了。
先寇布咋了個舌。
“打得真準啊,都叫人看傻眼了。”
“好像是電磁波遮斷型的。攪亂電波和碳煙幕都沒用,除了打壞車本體之外,沒其他對抗手段了。”
這個進言令先寇布點頭稱是,回頭看著年輕而個子大的部下。
“能以雷射光束切斷誘導線嗎?迪亞.迪肯。”
“試試看吧。”
回答很簡潔,但舉起長距離狙擊型雷射來福槍的迪亞,迪肯很慎重。雖然有光束射中附近,飛來了土石,他仍動也不動。不久後他的手指扣下了扳機,隔了一瞬的空檔,就看到飛彈炮車的誘導線在空中飛舞,失去主要武器的炮車,在同盟軍集中炮火攻擊下,立即被光與熱的巨掌所捕捉了。
V帝國軍已經三次侵入基地,三次都被擊退,因為地形上很難橫向地展開大兵力,隻有不斷進行縱線攻擊,等待敵人消耗。
“先寇布那個黃毛小子,幹得不錯嘛。反正是撐不久了……”
刻意說出輕侮的話,相反地也證明了留涅布爾克不能無視先寇布的存在。不過很諷刺的,這有些類似於過度評價。先寇布在凡佛利特4=2上並不是防禦指揮的總負責人,而隻有擔任防禦線的一部分。
先寇布以外的同盟軍實戰指揮官們也很善戰,特別是在雪列布雷傑中將把指揮係統做好射線狀分散,橫向連絡極為惡劣的狀況下,他們的確是善戰的。而其中一個因素是因為這裏是後方基地,所以武器彈藥很充分。
要說同盟軍的陣容有弱點的話,其地司令官雪列布雷傑中將將本身就是。原本他就隻是個有能的後方管理者,而非前線的猛將。是個達成預定的高手,但對於預定中所沒有的事,似乎是欠缺處理能力。
畏懼帝國軍地麵攻擊機之威力的雪列布雷傑,打了電話去遷怒於先寇布。
“這麼下去,製控權將完全被掌握。你打算要如何?先寇布中校!”
“打開通信,叫他們悔過,把製控權還來,如何?”
真是太過猛烈的反應。雪列布雷傑很不悅地吹胡子瞪眼,但因為對實戰沒有自信的弱點,使他不能怒斥先寇布的得尺進寸(雪列布雷傑是這麼認為的)。他原本對“薔蔽騎士”就沒有好感,但卻處於非得依賴他們的戰鬥力之立場,而且還得聽取索敵官傳來以下這類的報告:“狀況愈加惡化,未見好轉。”
不虛張聲勢,如此坦率地做報告的態度,也許真是很了不起的,但卻不能提高友軍的士氣,雪列布雷傑的手,又再伸向電話。
“先寇布中校,你預測今後將會如何?”
“這個嘛……,我是可以預測戰鬥,但這可是賭著鮮血的惡賭呢。”
一一地回答雪列布雷傑中將,算是先寇布所做的最大限度的服務,他雖然厭惡基地司令官,但卻不能棄之不顧,事務處理的專家被丟上最前線來,多少是令他覺得同情的。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先寇布這般大膽無懼。就算同樣是醫生,也有外科醫生、眼科醫生之類的專門分野。若沒有雪列布雷傑這種人材,軍隊是無法發揮出組織之功能的。
雖是如此想,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被迫在雪列布雷傑之下戰鬥,實在是老大不願意的事了。
在凡佛利特4=2地表的一隅,閃著火光。在二四零零公裏的上空,可以明確地視認。
視認此事的,是大舉進入此宙域的同盟軍第五艦隊。在亞曆山大.比克古古中將果斷的指揮下,發揮快速機動的艦隊運動的他們,先派出偵察機到衛星上空,確認地上的狀況。而到了此時,地上的帝國才發覺到敵艦隊的接近。
在上空沒有留下援護戰力,對格林美爾斯豪簡中將及他的幕僚們而言,確實是失策了。當然他們也有話說,勉強在上空配置少數的戰力,會引來敵軍的注意,反倒危險這是他們的說詞。
但是,那終究隻是在辯解。最主要的是他們怠忽了顧慮。格林美爾斯豪簡艦隊的幕僚們,隻會冷笑老司令官的衰老,卻未以自己的思慮去加以彌補,實在可說是怠情吧。若萊因哈特是他們的上司,必然在激烈的彈劾之之後,把他們永遠逐出軍隊組織之外。萊因哈特的氣質是與怠情無緣的,他有憎惡怠惰更甚於無能的傾向。更何況兩者都兼備的,當然是無可容許的了。
雖然在現實上,他們和萊因哈特嚴格的統禦仍是無緣的,但卻也不能永遠貪享著午睡的大夢。危險己急激逼近,而回響的警鈴的音量,也與此成正比。
雖然從地麵索敵而得知同盟軍第五艦隊的接近,但暫且他們都還抱持著沒有根據的樂觀論。但當繩索一斷,就慌張地向格林美爾斯豪簡中將報告。
在事實的核心上穿上哀號的衣裳。
“不好了,同盟軍的一大戰力,殺到這宙域來了!”
聽到那近乎恐慌的叫聲,七十六歲的老將並不怎麼地驚慌。若是個有實績的名將,大概會被評為臨危不亂,但對這個老人,大概隻會被認為是感覺遲鈍。
“請下達攻擊中止命令,閣下!現在已經無閑暇去管什麼地上基地了。
若從上空遭到攻擊,我艦隊會全滅!”
幕僚們的意見是很理所當然的。但是卻是因為出戰的地上部隊是由留涅布爾克、謬傑爾這些軍部非主流的軍官所指揮,幕僚們才敢主張中止作戰。
若不必擔心事後遭到指責,那麼丟下地上部隊而自己逃回宇宙空間,對他們而言可說是不痛不癢的事。
但是同盟軍第五艦隊,也並非占著一麵倒的有利態勢。
超過一萬艘的戰力,由外緣部移動到星係內部。就算多少會有時差,也絕不可能不被發現。兩軍都在努力地探查敵軍的動向,而米克貝爾加元帥也絕非無為無能的人,他已經看出了同盟軍的行動是以凡佛利特4=2宙域為目標的。
對帝國軍首腦部,特別是對米克貝爾加元帥而言,並不認為值得冒著危險去救出格林美爾斯豪簡艦隊。但是既然已相當程度地確認叛亂軍同盟軍的動向,也就不得不有所反應了。
米克貝爾加下令將全軍的主力,集中移動到凡佛利特4=2宙域。這個命令在戰術上幾乎是正確的,不過很遺憾的,在時機上是有點遲了。他若是早三個小時下達此命令,就能先從正麵迎擊同盟軍第五艦隊,將之擊潰,再把陸續前來的同盟軍各個部隊擊破獲得全麵的勝利。但事實卻非如此,帝國軍全力是以追隨第五艦隊動向的形態,向凡佛利特4=2宙域進擊。
比克古中將雖然預測了這種事態,但若未現實化,是無法要求友軍的總司令部進行全麵性的作戰行動變更的。受到軍官學校的學閥排拒的老提督,往往被迫得孤軍奮戰。而他本人也不太期待僚軍,不過在此時,已經和第十二艦隊司令官波羅汀中將連絡上了。比克古最信賴的同僚,是第九艦隊司令官伍蘭夫中將,但他沒有參加此次會戰,波羅汀是比克古第二信賴的指揮官。
另一方麵,在地麵上的情勢,也正如混濁的豆湯般的混飩。
萊因哈特雖置身在槍火之中,卻不能不顧留涅布爾克地擅掌指揮權,雖然不像他所會有的,但他確實有點不知如何下決定行動。
“吉爾菲艾斯,現在全體的戰況如何了?”
“這是無法回答的問題,萊因哈特大人。”
在銀河帝國軍全軍中,有著副官地位的人,大概不下幾千名吧。而很可能是其中最有才能的這位紅發的年輕人,此時確定他說著:“不可能。”
所謂“全體的戰況”即使是存在的,也是瞬息萬變的,當你掌握時,也已跟不上時代了,即使能正確掌握,也全會被身為主將的留涅布爾克所得知,不隻會有利於他,或許還會使萊因哈特更加不利。
吉爾菲艾斯把裝甲服的頭盔靠上萊因哈特的頭盔。使用了防止通信被竊聽的接觸通話法。
“萊因哈特大人,我鬥膽他說一句,此刻請專心於眼前的戰場。而隻要立下個人的武勳,就可立即撤退了。請別再管什麼大局了。”
萊因哈特睜大了冰藍色的眼眸注視吉爾菲艾斯,端整的唇線綻出笑容。
“吉爾菲艾斯,沒想到你會推行利己主義呢?”
笑聲在短時間結束,硬質的表麵如同冰霜地複上白皙的美貌。
“就這麼做,反正是無意義的戰鬥。至少得立下我和你個人的武勳。”
在萊因哈特說出決心時,戰鬥仍毫不中止地持續著。留涅布爾克的作戰指揮奏功,帝國軍終於侵入基地內。粉碎了同盟軍第二波的反擊,雖有不少犧牲,終於逼近了基地司令部的建物了。
手提加農炮將司令部的壁麵擊破的瞬間,產生了暴風。因為內外的氣壓差,流失了相當大量的空氣,屋內的備用品乘著強風被吸出屋外。人也不例外,幾個穿著氣密服的兵士,像紙人般無奈地乘風飛出屋外。
破壞外壁是為了侵入司令部內,但在這人工風暴歇止之前,隻得被迫中止侵入。雖然有點諷刺,但結果上,卻不過隻在敵我之間隔下了極短的時間。
強風的終息是槍擊戰的開始。在侵入者和防禦者之間,交換著雙方全計總數的槍火。荷電話粒子光束貫穿人體,鈾238彈挖出肉塊,壁上塗上了人血的紅漆。
殺戮之路向深處不斷延伸到達管製室時,在帝國軍兵士麵前,出現了一位射擊手。
那是身穿氣密服的女性兵士華蕾莉.林.費茲西蒙斯中尉。
費茲西蒙斯中尉的手中,發出光束,在敵兵的裝甲服胸前炸開。但是槍的出力似乎在裝甲服的防禦力之下。七彩光芒雖包圍了敵兵的上半身,卻也隻是僅僅如此而已。敵兵晃動了一下,踩穩腳步,擊出了調整到大出力的荷電粒子來福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