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傑爾少將對他人的配偶有興趣嗎?”
混著毒氣的冷氣的聲音,從他背後而來,萊因哈特回過頭去投出那立法藍色的視線,看見了賀爾曼·馮·留涅布爾克那蒼白得離奇的臉,不由得令他想要咋舌。忍著自己成了廉價戀愛劇的出場人物般的不快,他站了起來。
“你誤解了什麼了。繆傑爾閣下是看到我身子不適,讓我在這邊稍躺一下的。你說話別失禮……”
妻子的話,丈夫並沒在聽,對著萊因哈特的視線並未移開。
“繆傑爾少將,我要聽尊駕辯明。”
“辯明?”
萊因哈特那仿如古黃派畫家以特選的書法描出的,形狀極美的眉毛勾成了銳角。白皙的臉頰,露出沸騰的血色地漲紅了。兩眼充滿了雷火般的閃光,這是受到不當非難時,萊因哈特的激烈反應。
“我為什麼得向尊駕辯明?事情正如你尊夫人所說的,我也並不想要致謝,但尊駕的說法令人不禁感到不悅。”
“是令人不悅吧,因為在這種場合,遇上了最不想見到的人啊。”
“下流的東西,妄想也該適可而止。你這家夥如果還要再曲解我的善意,把我貶低到你的水準的話,我隻有以實力來要求你的禮節了。”
萊因哈特話中已經不再用尊駕這種等二人稱了。妻子抓住了丈夫的手,但做丈夫的經近乎礦物般的冷漠的把她的手甩開。
“以實力來質問?一對一的嗎?”
“當然!”
正麵接受萊因哈特的憤怒的留涅布爾克臉上,惡魔般的臉譜在搖動著。
“看來我的能力輕重是受到考驗了。這個象纖細的象牙雕刻的小鬼,竟要和我一對一地打鬥……?”
留涅布爾克那閉的上嘴又更加露骨地扭曲成嘲弄的形狀。
“我可以先提醒一下,繆傑爾少將,一直在幫著尊駕的那位紅發的忠臣可不在這裏哦。尊駕以為自己一個人就打得贏我,那就不知已不知彼了。”
“到外麵去……”
萊因哈特的聲音低沉,但那是意味著內在的怒氣的戰意即將爆發。
“好吧,就到外麵去。在賓客滿座的廳內被打倒的話,對自尊心過剩的小鬼而言大概是難以忍受的啊。”
留涅布克還是不停地嘲弄,若是萊因哈特那敏銳的知性中,再加入一定的年齡才會有的觀察力的話,或許就能看出留涅布爾克嘲弄的對象並非萊因哈特個人,而是留涅布爾克本人在內周圍的一切。但是,即使能看出這一點。萊因哈特也不會默然接受別人對他的嘲弄及侮辱。這個瞬間,萊因哈特負麵的情感全集中在留涅布爾克個人身上,什麼高登巴姆王朝,早飛到不同的次元去了。
從沙龍的南側經由石板走道通向內院的通路上,三十出頭及十多歲的兩位少將,遠離了宴會的吵雜,在初夏的夜風吹襲下,開始脫去外套,但在兩人還沒做好空手決鬥的準備之前,夜晚的空氣流動了,數個人影圍住了他們。一個影子走近了過來,插進了萊因哈特與留涅布爾克之間。
“兩位大人,就請到此為止吧。在這種地方比起腕力來的話,宴會的舉辦人會為難的。”
對這語氣有些感到膽層的留涅布爾克,將卷起的袖子放下來了。
“尊駕是憲兵嗎?請問官階姓名。”
“不是的,我是伍爾利·克斯拉上校,是奉格林美爾斯豪簡上將閣下之命,負責會場警備的。”
對這名字有反應的是萊因哈特。
“哦,克斯拉就是尊駕啊?”
去年,雖然隻是極短的期間,萊因哈特曾和吉爾菲艾斯一起到憲兵隊,協助進行在細年學校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的秘密搜查,當時聽說了克斯拉解救因不敬罪惡而被捕的老婦人一事,認為其手腕與為人皆為不凡。
另一位當事人留涅布爾克則無言地佇立著。
“這真是玷汙了尊耳了,繆傑爾閣下。”
克斯拉以那不象軍人而象是少壯的法律家的風貌回應,並吩咐兵士將兩人的外套撿起來。將這各自歸還給所有者。
“不管如何,肩負我軍之將來的少壯氣銳的兩位閣下,是不可能會象一般士官,兵士一樣,有脫了外套打架的行為的。大概是喝醉了,覺得有些暑氣吧。”
雖然是輕描淡寫地,但他這一席話,同時解救了兩位少將及邸宅主人三者的名譽。如果兩人當真互毆起來,而事實被公開的話,是不可能不受到責罰的。兩名暴發戶的醜態,必定會讓門閥貴州拍手叫好吧。
“兩位閣下都醉了,將他們分別送返住處吧。”
克斯拉對部下下令的聲音,使萊因哈特與留涅布爾克眉間都劃過一道銳利的閃光。萊因哈特正想開啟那端麗的嘴唇反駁時,年長的留涅布爾克製了先機,發出低沉提明的笑聲後,整理好外套的衣襟。
“上校,給你添麻煩了,的確似乎酒喝多了。我帶我的妻子回去,能幫我調部車到玄關嗎?”
說了這句話,他就調輕腳步直向主館去了。對萊因哈特完全無視。而金發的年輕人也不再爭吵了,被封住的怒氣與鬥氣化為一團吐了出去之後,也自行整理好服裝,緩步走去,以免追趕上了留涅布爾克。
“真該要感謝酒啊,因為有它代罪,人們的過錯才得以被遺忘……”
克斯拉對夜空以諷刺的視線。
“不過,事情不會這麼了結吧。”
在心中自忖了幾句後,將部下解散,象是隨在萊因哈特之後走去,一瞬間,金發年輕人回過頭來望了克斯拉一下,並沒有開口,那大概是經過抑製的結果吧。
克斯拉微笑地行了一禮後,萊因哈特就回過頭再度前行。
“看來克斯拉上校已善加處理了,不用提心了,赫典貝克伯爵。”
身為留涅布爾克大舅子的內務省警察總局次長,向老者低頭致歉。
這裏是格林美爾斯豪簡府邸的會客室,以酒紅色為主調地配以,留給人厚重印象的房間裏,雖然是初夏,暖爐仍燃著小火,那是表示館邸的主人近年來手腳未端的血液循環不良,因為此地原本就是乾涼的氣侯,夜晚也不會出汗,老者將冰冷的雙手和指伸向火焰,互相摩擦著,那雙手給人猶如樹枝般的印象,讓人覺得放進火中也會有什麼違和感。
“對了,伯爵的妹婿有著皇族血統什麼的,最近常聽這種傳聞啊。伯爵你自己對待這事有何看法呢?”
“那實在太不象話了。”
一刀兩斷地斷言之後又似乎覺得說得太果斷了些,伯爵又再加以說明。
“倘若說……不過終究隻是假設的,即使留涅布爾克是皇族的後嗣,隻要此事沒被正式承認,那就不具有任何意義,曆史也是如此,隻要不被當權者所公認,就隻不過是假設或繆論了。況且這一次,未免太荒唐不實了。對於傳聞的發源,甚至可處以不敬之罪。”
“依我想啊……”
“呃?”
“曆代諸帝,在‘那方麵’都算不上的對人君子啊。除了巴克西米利安·馮·由謝夫睛眼帝外,隻有極少數的,沒有引起私生子騷動的顧慮啊。”
一邊苦笑著,伯爵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是過分過問了。不過令妹不知有何看法呢?”
“伊莉莎白嗎?妹妹她在想著什麼,事實上我也不太清楚。連是否愛著留涅布爾克,都不能確定。……”
伯爵的回答略欠明確,格林美爾斯豪簡老者用那比對方更不明確的表情點頭後,在咖啡中放入四匙砂糖。
“那麼,伯爵認為留涅布爾克是危險的人物吧?”
“有野心與才能的男人,大概就是危險的存在人物吧?”
伯爵以一般論帶過,眼神略為轉變地看了老子爵一眼,他發覺似乎從剛才以來,他一直被卷入格林美爾斯豪簡老者所主導的話題中,而說了些無用且不必要的話。
“我是個自認公認的無能者……”
老人悠然地啜著過甜的咖啡。
“但也正因為如此,反倒得以所到種種的秘密啊。因為既然無野心也無才能,口風又緊,人們就不由地放鬆警覺而泄了秘。”
老人笑了,但那笑意在赫典貝克伯爵看來,象是屬於那不吉的領域中的。在社會上,較年少的他被視為是非常誌得而不可掉以輕心的人物,但在這房裏,似乎是被逆轉達過來了,不過,那也限於短短數秒間,格林美爾斯豪簡家的老家主又回複成那老婦人般的表情,接受赫典貝克伯爵的告辭。
客人離去後,老者以緩慢的動作,對著TV電話。
“克斯拉上校,辛苦你了,不過,你能再幫我辦一件事嗎?”
一陣咳嗽之後,老人如此地告訴了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