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空海就要支持不住,嬰兒臉小嘴大張吐出的怨氣結成一個氣團,排山倒海般壓來。就算我站在空海身後都能感覺到窒息的壓迫感,濃重的腥氣熏得我直犯嘔。
“嗚……”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聲奇異的聲響,就和剛才初見幽冥燈船時聽到的聲音相似。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象笛子像玉蕭象琵琶象古箏,總而言之那是一種界於似與不似之間的極為奇異的聲音,是我平生從未遇到過的。
在這聲音的作用下,嬰兒臉吐出的腥氣團慢慢地變淡了。
空海麵前的壓力一減,他精神一鬆,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晃了幾晃,直直地向後倒去。
我急忙撲了過去,想接住空海,可是他已經失去知覺,身體沉重,根本就不是我一個弱質女流能夠接得住的,我不但徒勞無功,反而被他的身軀壓在了地上。幸好我緩衝了一下他摔倒的去勢,他沒有摔在冰冷的地上,而是摔在了我的身上。
我顧不得自己摔得生痛的腿,先查看他的傷勢,依我的判斷他並沒有什麼外傷,嚴重的是他的內傷,他嘴角處不斷滲出的血,說明他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估計那嬰兒吐出的怨氣是有毒的,因為那血的顏色變成了黑色。
一個頭帶鬥笠身穿黑衣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立在我的身後,他手執著一支漆黑如墨的豎管,一頭放在嘴裏,那種奇怪的聲音正是從這個豎管裏飄出來的。我不知道那黑管子是什麼樂器,它不同於豎笛也不同於蕭,因為上麵沒有小孔。
黑衣人緩緩地吹著黑管子,怪異的音符不斷地從管子裏飄出來。空中的嬰兒臉開始瑟瑟地發起抖來,再也吐不出一絲怨氣。
看得出嬰兒臉非常害怕這個黑衣人,從他出現它就在不停地抖,臉上滿是驚恐。
黑衣人向前走了幾步,我發現他走路是一瘸一拐的,看著很是熟悉,我不由聯想起學校門衛室的張大爺。
張大爺曾經得過腦血栓,雖然搶救及時,但還是留下了後遺症,右手和右腳活動都不太靈活,走起路來就是這樣一瘸一拐的。
黑管吹出的樂曲清晰起來,那聲音低沉婉轉,充滿誘惑,讓人逐漸失去思考的能力。我被樂曲牽引著,心頭漸漸空靈,身心都是輕飄飄的,直至虛無,仿佛我自己,甚至是整個世界都已經不存在了,隻留下一片渺茫的空虛。
等到樂聲轉弱停止時,我猛然從迷蒙中驚醒,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重新占據了我的身心,我才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會哭會笑的傻女人。
空中的孩兒麵已經不見了,我不知道它是逃走了還是被黑衣人收服了?但我最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懷裏依然昏迷不醒的空海。
他的身軀軟綿綿的,冰冷的溫度讓人覺得他似乎沒有活的氣息,“空海,空海!”我搖晃著他,眼淚就要流下來了,“你醒醒啊,你沒事吧?”
天啊,這個和尚要是就這麼死了,那我可怎麼辦啊?我就是有一萬張嘴說也是脫不了幹係的。
一隻黑黑的大手伸到我麵前,手心裏托著一個鮮紅的小丸,圓潤可愛。
我抬頭正對上黑衣人的目光。他頭上的鬥笠壓得很低,根本看不清他的臉,隻有那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讓人望而生畏。
“讓他吃了,死不了的。”簡單的一句話,聽不出帶有什麼樣的感情,其實是不帶任何感情。
“吃了它?”我看著已經到了我手裏的小紅丸,充滿疑問,我憑什麼相信這個人的話,我和他也不熟啊?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有“你愛信不信”的意思,隨後一甩手一轉身,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中,扔下我和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在空曠的馬路上。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瞥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在他身後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