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不凡
蘇軾這個名字,在我國可以說是婦孺皆知。他不僅是一個大文學家,而且還是大書法家、畫家。關於他的軼事流傳甚多。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四川眉山縣人。他生於宋仁宗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照公曆推算,是一○三七年一月八日。
他出身於一個富有文學氣氛的封建知識分子家庭。父親蘇洵,字明允,因屢試落第,憤而燒毀自己的文章,再度悉心攻讀,終於成為著名的古文家。哥哥景先,早卒。弟弟蘇轍,字子由,是蘇軾一生政治上和文學上的同道,兩人感情十分深厚。由於父子三人的文學成就,並稱“三蘇”,又分別稱為“老蘇”、“大蘇”、“小蘇”。蘇洵曾自稱“布衣”,“墮在草野泥塗之中”蘇軾也說“生於草茅塵土之中”,蘇轍在《上樞密韓太尉書》中說他“居家所與遊者,不過其鄰裏鄉堂之人,所見不過數百裏之間”,都反映出一個並非富有的中小地主之家的境況。
蘇軾八歲時入鄉校讀書。老師是天慶觀道士張易簡,他在近百個學生中獨獨賞識蘇軾。蘇軾對這位教了他三年的啟蒙老師,直至晚年謫居海南島時還夢見他。十歲時,改由母親程氏講授。十二歲時,蘇洵從外地求宦遊學返家,蘇軾和九歲的蘇轍便由父親教授。一次,蘇洵命他倆作《夏侯太初論》。夏侯玄(字太初)是三國時魏國的重臣。當時司馬師繼其父司馬懿之後專權篡政,任大將軍。夏侯玄參與了推翻司馬師的密謀,事泄被捕。他臨斬時,顏色不變,舉動自若。據說他平日即處事鎮靜,一次“倚柱作書。時大寸霹靂,破所倚柱,衣服然,神色無變,書亦如故”。(《世說新語·雅量》)蘇軾借以評論說:“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於破釜;能搏猛虎,不能無變色於峰蠆”,極力形容人們在有思想準備和無思想準備時表現的不同,推崇夏侯玄臨危不懼的精神。這兩句話,初次顯露出蘇軾隨機生發、翻空出奇的雄辯才情,受到蘇洵的稱讚。蘇軾成年後還把它用在他的《黠鼠賦》和《顏樂亭詩序》中。
幼年的蘇軾不僅受到深厚的祖國傳統文化的熏陶,而且也接受正統的儒家經世濟時的政治理想的教育。他八歲開蒙的那年,即慶曆三年(公元1043年),宋仁宗正銳意改革弊政,撤換呂夷簡、夏辣等保守派大臣,起用範仲淹、韓琦、富弼、歐陽修等革新派人物,政局有所刷新。國子監直講(教育管理機關和最高學府的官員)石介寫《慶曆聖德詩》加以頌揚。這首詩傳到了四川,蘇軾誦習之餘,對韓、範、富、歐陽四位“人傑”十分仰慕。他的母親程氏是一位有政治見解的婦女,有次她給蘇軾講《後漢書·範滂傳》。東漢“名士”範滂反對宦官專權誤國,漢靈帝建寧三年(公元169年)大逮黨人,他鎮靜自若地前去投案,其母和他訣別說:“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複求壽考,可兼得乎?”程氏講到這裏,激動不已。蘇軾問:“軾若為滂,夫人亦許之否乎?”程氏堅定地答道:“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邪!”蘇軾十分感動,“奮厲有當世誌”。(《東坡先生墓誌銘》)
蘇軾正是懷著這樣的政治抱負離蜀赴京,找尋出路的。
二、出蜀入京
嘉祐元年(公元1056年)三月,蘇軾兄弟隨父離家,從陸路自閬中(今四川閬中)、度秦嶺,經關中,最後於五月到達汴京。
八月,蘇軾與蘇轍在開封府考進士,同時獲選。按照宋朝的規定,府試以後還要經過中央禮部(負責禮儀、祭享、貢舉等事)的考試和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兄弟倆住在興國寺準備應考,蘇洵則投書歐陽修、富弼、韓琦等人,受到他們的重視。第二年正月,歐陽修以禮部侍郎(禮部的最高長官)、翰林侍讀學士(給皇帝講書的侍從官)知貢舉。他對當時流行的奇詭艱澀的文風深為不滿,把平易流暢的文風作為取士的標準。蘇軾的考卷《刑賞忠厚之至論》得到他的特別讚賞。據說歐陽修讀了他的文章後說:“不覺汗出。快哉!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也。經過仁宗的“禦嗽”,蘇軾賜進士及第,蘇轍賜同進士及第。宋仁宗高興地對他的皇後說:我為子孫得了兩個宰相。
不料程氏在家病逝,蘇洵父子隻好回蜀奔喪。在封建時代,父母或祖父母死去,子孫輩必須謝絕人事應酬,如果是做官的人,還需解除職務,在家守孝二十七個月,叫做守製或丁憂。蘇軾便丁憂家居。
嘉祐四年(公元1059年)十月,父子三人再度赴京。這次是走水路。他們經現在四川境內的嘉州(治所在今樂山)、瀘州(治所在今瀘州)、渝州(治所在今重慶)、涪州(治所在今涪陵)、忠州(治所在今忠縣)、夔州(治所在今奉節),出三峽,到了江陵(今湖北江陵),已是歲末。一路上,碧波滔滔的長江,秀麗多姿的巫山,忠州的屈原塔,夔州的八陣圖,其他如神女廟、昭君村、黃牛廟、蝦蟆碚等山川文物、名勝古跡,處處震蕩著他們的襟懷,激發起他們的才思,他們寫下了不少作品。江陵以後的路程,將改由陸路北上。為了紀念這次舟行,他們就把三人途中所作詩文一百首,編為《南行集》。其中有蘇軾詩四十首,這是現存蘇詩中的最早一批作品,可以看作他詩歌創作的起點。這些作品初步顯示了蘇軾的政治抱負和詩歌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