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再三,薜珍瓏反而冷靜下來,涼風吹得荷葉如波浪翻滾,她靜靜地躺著不動,人與小船融為一體,船與湖水荷葉融為一色,誰也沒想到荷葉之下有一條小船,船上藏了一個人。
龍赭英與郭侍郎又密謀了一陣子,大抵是郭侍郎擔心薜珍瓏不會發怒,畢竟她最近收斂沉穩了許多,但金赭英卻冷笑著保證,一定會讓她發怒。
薜珍瓏聽著那無情的冷笑,心裏一樣在冷笑,龍赭英,我往日小看了你,但你,也一樣小看了我。八月十五,咱們就試一試看誰會沉不住氣!
風一陣涼似一陣,吹過田田荷葉。
岸上忽傳來一個太監拉長腔的聲音:“老奴高全見過皇上——有侍衛來報,江大統領在皇宮內搜查到兩名行蹤詭秘的人,正押了人前來請皇上發落。”
“讓他將人帶至永泰殿,朕馬上便過去審問,這兒的風太涼,難道要朕站風裏審問麼。”龍赭英淡淡地道,那太監應了一聲,下去傳轎。
四周忽然靜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薜珍瓏緩緩從船上坐起,荷莖很長,縱使坐起,仍掩了她的頭,她揉了揉麻木的雙腿,站了起來,但見眼前一片荷葉連接至湖心小島邊沿的一座八角亭,亭後樓台畫閣,精美絕倫,然沉寂一片,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了。抬頭看夕陽西下,鍍得遠處水麵一層金光,她靜靜又坐回船內,認了認方向,搖起雙槳向來處劃過去。
“主子,你可回來了!嚇死汀秀了!”永安宮亂了一個下午,汀秀差點要派人去通知大統領江定邊,一見薜珍瓏歸來總算鬆了口氣。一觸及她的手忽然驚呼:“主子的手好涼!”薜珍瓏淡淡地道:“不要緊,隻是在宮裏隨便走一走,原想去琳妃宮裏的,誰知走錯了路。”
她知琳妃宮不在湖水那邊,這話傳出去,龍赭英聽到,想必也不會起疑。不過龍赭英既然能了解自己的行蹤,永安宮中定有他安插的奸細,是哪一個呢?汀秀?不像,這丫頭在薜府長大,是薜林甫專門培養來照顧自己的,縱有消息,她也是往薜府通傳,不是她,會是誰呢?
這一天,她吩咐汀秀給自己辦兩件事,第一件,趁著出宮向薜林甫彙報宮中的情況時,幫自己去清平街送一封信。第二件,要她去把自己從前在翡翠宮留下的字全部找出來燒掉。
汀秀將第一件事辦完歸來,已至戌時三刻,薜珍瓏知她將自己交待的都已辦妥,鬆了口氣,永安宮裏沒留下多少原薜珍瓏的字,據汀秀說她從前嫌自己寫的不好,所以練了就燒。薜珍瓏問她:“你看過我現在的字,覺得如何?汀秀,講實話,我覺得越寫越差了呢,所以讓你把從前的燒掉,不然,看著心煩。”汀秀笑道:“主子愈發謙虛了,奴婢倒瞧著似有進步,若不仔細看還真分不出來,可仔細一看,便能發現主子現在的字比從前的字骨秀神清,漂亮多了。”薜珍瓏笑道:“這麼說我的字又進步了?”汀秀點頭:“進步極多,照奴婢來看,這回連清妃娘娘的字兒也不一定比得上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