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頂著沉重的發飾坐在寢殿的榻上,從封後大典結束起,足足端坐了七八個時辰,便隻為等赫連風逆的聖旨。我清楚的知道赫連風逆不可能踏進我宮裏半步,可這旨意也未免太晚了。直至深夜,宣旨的太監才邁著細碎的步子扣響了夕顏宮的大門。
“奴才叩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
我抬眼見來的是夏忻,終於鬆了口氣。
“公公請起。”我一邊說著,一邊向紫鳶使眼色,讓她去扶起夏忻。
“娘娘,皇上口諭,今晚留宿慶安宮了!”夏忻這差事難做,皇帝是九五至尊不可違抗,我這皇後又是新婚花燭夜,皇帝不來我極有可能遷怒於他,來傳這樣的旨意也是難為他了。
“本宮知道了。”我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身體,伸手讓紫鳶扶我去妝台前摘下頭頂的珠翠。
“皇後娘娘……”夏忻似是有些許擔心,略帶遲疑的開口。
“夏公公這差事不好當,本宮不怪你。”我回頭衝他淺笑:“本宮並非不明事理之人,皇上想陪惠妃,便由他去吧,本宮乃六宮之主,豈會和一個側室妃子爭朝夕之長短,不礙事,你回皇上身邊伺候吧。”
話畢,我便轉身繼續拆卸頭上的飾物,不再理會夏忻,紫鳶卻似看透我心境一般,從妝台的匣子中抓了一把金瓜子塞進了夏忻的手中,夏忻推脫再三,收下了。
紫鳶見夏忻收下財物,開口暗示:“公公在宮裏當差多年,慧眼如炬,自然懂得宮廷生存之道。”
“紫鳶姑娘謬讚了,娘娘身居後位,自然要比奴才懂得多。”夏忻聞言跪倒在地,卻仍是推辭,看起來極其謙恭。
“本宮並未要你為本宮做什麼,這點賞錢隻當是本宮請公公喝茶,”我卸了妝轉過身體,起身走到他麵前,抬手扶起他,淺鉤嘴角,“公公是明白人,本宮並不想爭寵,亦不想爭權,隻盼能在這宮中無錯而終以求得夢樓平安,本宮如此說明,隻想請公公能為本宮攔下皇上的恩寵,讓本宮安心終老在這深宮後庭,保得夢樓太平便好。”
聽了我這話,夏忻略顯驚訝,想是這深宮中的女子,少有這樣心境之人。
“公公可願幫本宮?”見他未曾答話,我又試探的一問。
夏忻後退一步對我深深一拜:“奴才從未見過娘娘這般的女子,娘娘為國盡忠,奴才拜服,娘娘放心,娘娘交代給奴才的事,奴才定當盡力為之。”
夏忻走後,紫鳶領著幾個小宮女為我換下繁重的禮服便支開了其他人。
“公主當真不爭寵嗎?”
果然還是紫鳶了解我,在這吃人的後宮中,你若不爭,別人便會將你踩死,皇帝的恩寵雖不是一個女人的必須品,卻是一個家族的必須品。我可以沒有赫連風逆的寵愛,不,我甚至不希望自己擁有赫連風逆的寵愛,但是,夢樓不行,夢樓的國力本就弱小,盡管這十年間哥哥全力改善,也未強大得可與浣月一戰,夢樓需要這份寵愛,所以,我需要這份寵愛。
對紫鳶的問題,我隻笑笑,隔牆有耳,心知肚明便好。
紫鳶見我微笑,便知曉我的意思,不再問我,隻低頭繼續為我梳理發髻。那隻帶著淺藍色的夕顏玉簪,自我離開夢樓之日起,便一直戴在頭上,它不是哥哥給的,我卻對這簪子有著莫名的執念。
“公主這簪子還是要戴著嗎?”紫鳶見我又盯著那夕顏玉簪出神,開口問道。
我搖了搖頭,細細撚了撚簪棍,不再說話,隻拿起了妝台上的胭脂盒,一寸一寸細細撫摸著上麵的雕花。一模一樣,這座建在浣月皇宮中的名為夕顏的宮殿,和那遙遠故鄉裏的夕顏宮一模一樣,就連胭脂盒上的雕花都一絲不差,每一塊磚石上都刻著風姿綽綽千嬌百媚的夕顏,猶如將我的夕顏宮搬過來一般,這樣的安排難道也是哥哥嗎?
“公主,”紫鳶貼近我的耳朵,輕聲細語,“皇上,您的皇兄,待您其實還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