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盼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個妹妹流著淚漸漸走出這個山村,她回首看了看這個養育她長大,給了她太多不公平的山村。帶著怨念帶著留念,帶著不舍帶著牽掛,她五味雜陳的離開了這個生她養她的地方。
艾盼來到鎮上,來到辣椒市場,把從家裏帶出來的一麻袋幹辣椒擺在市場上,因為成色好,一會便有人給買走了。然後坐了去省城的車,買了一張南下的火車票。她坐在火車上,沒有回頭看這個縣城,隻是發懵的盯著前方。火車徐徐的開走了,奔馳在去南方的軌道上。艾盼心裏知道,她回去沒有退路,向前沒去處。唯一的就隻是一路向前,哪怕哪怕刀山火海,哪怕遍體鱗傷,也唯有隻身前往。艾盼帶著視死如歸的想法,火車帶著艾盼一並從這個縣城消失了……
艾第坐在當門的石坎上,手裏撰著艾盼給的二十塊錢,呆呆的看著大姐離開時的路的盡頭。小艾吃完糖,回頭來找大姐,卻不見了大姐的身影。她一頭汗的跑過去問:“艾第,大姐呢?”
艾第依然看著路的盡頭低聲的說:“大姐走了,她不回來了。”
“艾第,我不想大姐走,咱們去把大姐找回來吧?”小艾出乎意料的沒有哭鬧,她隻是帶著哭腔的低艾著說。她拉著艾第的手,試圖把艾第從石坎上拉起來。
“三妹,姐已經走了,以後就剩咱們咱們兩個了。你放心,二姐會疼你,會保護你的。”艾第把小艾拉過來,抱在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
“二姐,我以後也不欺負你了,我要會你的話。”小艾擦了擦眼淚,扭過頭對著艾第說。
艾第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路的盡頭,小艾也回過頭望著路盡頭。
此時天已漸漸暗了下來,晚霞塗滿了西邊的天空,整個山村像是鍍了金般的美麗,上初二年紀的艾第抱著四年級年紀的小艾依然坐在石坎上,兩個瘦小的人兒在傍晚的餘暉中顯得如此的單薄。
“二姐,我餓了。”小艾回過頭對著艾第說,“也不知道大姐吃飯了沒?餓了沒有?”
“三妹,大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們去煮麵條吃吧。”艾第拉著小艾的手向家裏走去。
“艾第,我還想吃大白兔奶糖。”小艾用目光征詢著艾第。
“我還剩兩顆,都給你吧。”艾第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遞給小艾。
“謝謝二姐。”小艾剝開一顆放在嘴裏,又剝開一顆遞給艾第:“二姐,你也吃。”
“我不愛吃,你吃吧。”艾第把糖重新用包裝紙包好遞給小艾,“三妹,我去收辣椒,你幫我牽袋子吧?”
“嗯,好。”小艾接過艾第遞來的糖放在衣服袋子裏,跟在二姐的身後走回了家裏的院壩上。
艾第用簸箕將幹辣椒一點點的往塑料袋裏裝,小艾用手將塑料袋的口子整個撐開,好方便艾第把簸箕裏的辣椒順利倒進去。兩姐妹不再如以前打鬧,反而配合非常默契。
收完辣椒,天已擦黑。屋裏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兩個小女孩站在屋外卻不敢進屋。平時有大姐在,都是大姐提前開好燈。可是今天大姐不在了,又忙到天黑,忘記了開燈。麵對黑漆漆的房子,所有從老人那裏聽來的鬼故事都一起湧上腦子,兩個小女孩各自自行腦補了整個世界的恐怖畫麵。
“二姐,我怕。我想進屋去。”小艾扯了扯了艾第的衣角。
“不怕,姐姐去開燈,你跟在我後麵。”艾第鼓起勇氣,她想著大姐不在了,自己就是妹妹的依靠。
小艾緊緊的拉著艾第的衣角,艾第鼓足勇氣,雖然一步一步的往前試探著,但是那些老人們講的鬼怪故事在腦海裏卻揮之不去。她屏住呼吸,跨過門檻,順著土牆的牆壁摸索著,一下,又一下,終於摸到了電燈的開關線。她急忙拉開電燈。屋子裏燈泡發出黃色的光,她們像是喜獲神的救贖一般,心裏的恐懼放下了。兩姐妹一人刷鍋一人生火,一會兒麵條就煮好了。因為在暑假,作業也不多,兩個人因為沒有姐姐在,也沒有心情做作業,草草的吃完便上了床。
突然間,兩個小小人就瞬間長大了。有些時候,可以依賴的那個依靠不在了的時候,人便會自己長大了。不管這份長大是多是少,它都是以看得見的速度遞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