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書正廳授課完畢,衍修、衍佚便前往秀坤宮請安。
“怎麼不見夕晚?”衍佚四下環顧,廳室裏除皇後外就隻有日常侍侯的宮女。
“興許還未起來吧。”皇後一麵回衍佚,一麵吩咐身邊宮女去樂在園看看夕晚,再回顧兩位皇子,方才發現衍修麵色不見好,問道,“衍修,身體不舒服?”
“又是學士的課業,又是戶部那麼些事,八哥不舒服已不是一兩天的事兒,又有誰問過!也就母後會關心上兩句。”衍佚冷哼一聲——對於衍修,他自是十二分的在意。方才從南方回宮不過一天,戶部就出了問題,他雖沒過問此事,但從昨日蘇昀的神色看來就是八九不離十的糟。如今朝中形勢各自清楚,右丞柳劃公是衍儀嶽丈,左丞樓舒是太子太傅,太子侍讀沈是乃蘇王爺義子,六部中除了兵部是由皇帝直接管轄外,盡數都是太子/黨羽。衍修雖在戶部有些地位,凡事卻還受著樓舒的限製,如今定是樓舒為了太子從中作梗。
皇後聽得出衍佚話中之話,這個兒子的言語總是帶著刺,特別是提起太子的時候……皇帝重心太子衍儱,或許真的讓衍佚不滿,但事實已定,隻希望有朝一日他能看開些吧。思及此,皇後隻苦笑,心底為了母子間的那層隔膜愁神多年,隻怕是消除不掉了,希望衍修能多加照顧衍佚了,畢竟他這個八哥在衍佚心中,還是有分量的。
“去宣太醫吧,看看也好,免得拖出大病。”
“謝皇後。”衍修起身,依舊儒雅,隻是舉手投足間,倦態已露。
又是坐了一會兒,有宮人回是,皇上到了。
皇後攜了衍修、衍佚起身接駕。
隨駕而至的還有太子衍儱、五皇子衍儀、太傅樓舒和大學士紀淮。
“你們都在。”天平帝輕笑,仍是脫不去的帝王威儀,在位多年,這個身受百官朝賀的帝王早已習慣了淩人之勢,尤是在平漢宛、收印揚之後,王氣已是全盛,在大琿百年的曆史裏,他當屬第一,是時看向眾子的目光同樣帶了王者的氣態。
“完了早課就來向母後請安。”衍佚收了方才的桀驁,在麵對父皇的時候,他還是恭敬的,縱使內心對皇帝偏愛太子和衍儀有所怨懟,然而昔日的豐功偉業是其自小就欽佩的。
“紀學士說,你們這次的議文完成得不錯。”天平帝的目光掃過身邊眾人,最後落在衍修身上,對於這個第八子,他幾乎從未給予過關注,除了三年前治理水患的試期,此前此後,衍修,一直是隱匿在其他人光環下的名字,若非紀淮時有誇讚其課業,或許,身為帝王的他,就真要忽略了呢。“尤其是衍修,紀學士說,是眾皇子之首。文章朕也看了,是好,不過你的字還是太過秀氣。”
衍修垂首而立,依舊淡淡的,這算是父皇少有的重視,在以往的十八年中,這樣的對話寥寥可數。
“夕晚呢?”天平帝看看皇後,嘴角竟是不驚疑流露出笑意,“十多年沒見那小丫頭了,當初她還沒滿月吧。”
威嚴的帝王露出少有的舒心笑容,一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降臨在皇城的女嬰,便有說不出的喜愛,縱他兒女成群,對於這個外戚的女童還是牽帶了不少的愛,是不同與對自己子嗣們的感情,那樣的希冀裏不帶有任何政治色彩。
是因此,才會顯得這樣的感受彌足珍貴吧。
夕晚隻是很喜歡這隻狗,在去往秀坤宮正廳的路上,或者說已經到了正廳外,他看見了這隻狗兒,和昨日所見,那女子的那隻叫“素兒”的狗兒一樣,通體的白色長毛,隻是體形要略小一些,此時正縮在一名宮侍懷裏,烏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看著四周,就像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夕晚幾乎就要忘記了去見皇帝的事,方才樂在園的嬤嬤來催,說是皇帝到了,點名要見她。在宮女們一番打扮之後,她就急匆匆地出來了,並不是特別緊張。夕晚隻覺皇帝坐得比別人高些,下了朝應該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隻要言行上稍稍注意留心便可,不能再像留於臨滄時的任意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