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米終於理解我的意思,慢慢握緊雙拳,與我的拳頭用力碰一下。
話雖這麼說,我心裏仍然忐忑不安。還有隱約的疼痛感,仿佛我要毀掉珍藏在心底的寶物。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在痛苦與戰栗中,我終於等來楊雨妹的午睡時刻。
我和米小強躺在北洞床上,屋內寂靜無聲。我踢踢老米,他翻身下地,野獸一般鑽出山洞。我的身體開始行動,一切無可挽回!
我不想描述事情經過,那是可怕的經曆。我閉著眼睛,把頭頂在牆上,磨,磨,磨……
老米很好地發揮了身體的功能,那一塊塊健碩的肌肉起到了應有的作用。另一個山洞裏,正在一場無聲的打鬥,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最後,我聽見雨妹壓低嗓音叫我的名字,毛大吾,毛大吾!毛……
我流下了眼淚。淚水象衝破峽穀的洪水,順著臉龐奔騰,打濕了半條枕巾。鋒利的小刀把我的心切成無數碎片。隻有這時,我才明白自己有多麼愛楊雨妹。這愛簡直能致命!
我恨自己卑鄙,無恥。為了贏得婚姻,竟如此不擇手段!
楊雨妹走了。她經過我身旁時,忽然俯下身,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9
有必要揭露書攤背後的黑幕,你且聽我慢慢道來。
我的鼻子一向很靈,這在我上小學時善辨女同學的氣味就顯現出來了。賣書,靠的也是鼻子。說來你也許不信,麵對鋪天蓋地的各種書刊,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鼻子嗅。做這種生意,進貨是關鍵,進了好書好雜誌,賣起來就象發牌一樣,很快就發完了。進錯貨你可就慘了,那書刊堆積如山,不能吃,不能穿,燒火也不是好柴禾,你真是欲哭無淚!那麼,啥是好書好雜誌呢?我的鼻子就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進貨時,我拿起書來就聞,聞到一股騷乎乎、腥刺刺的味道,我就大量買進。真的,根本不用眼睛看。我的眼睛不行,被那些庸俗不堪、汙穢肮髒的文字一刺激,立刻就昏花生疼,搞不好就盲了!所以,我閉著眼睛,由老米把書刊雜誌的封麵遞到麵前。我嗅來嗅去,象一條獵犬。每當我搖頭,他就把書扔了,再換一本;我點點頭,他就把書留下。也真神,經過我鼻子挑選的書刊,買回來準暢銷!看來,廣大讀者的嗅覺有點問題,他們可幫我發了財。
我甚至親自出版書刊。那也是很容易的事情:首先,購買一部散發著騷味的手稿,要強要猛,嗅一嗅就能看見一隻老公羊迎頭撞來!你若肯開高稿費,很多文人願意寫作此類文字。再到出版社買書號,也是一個錢字,有錢能使鬼推磨嘛。最後找一家印刷廠開印,事情就成了!聚集在黃泥街藍天賓館的書商們都知道,我的鼻子威力強大,選出的書稿部部暢銷。
但是,這樣幹風險也很大,萬一被政府掃黃掃著了,可夠我喝一壺的。有天夜裏做惡夢,一支黑色槍口頂在我的後腦勺上,醒來嚇出一身冷汗!我必須退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越怕越來事,我最後一次去長沙,險些回不了家!事情是這樣的,我跟湖南書商合作發一本反腐敗的書,揭露某貪官包養多名情婦、生活糜爛的內幕。種種細節令人咂舌。我光聞到濃烈的騷味,卻忽視了此書稿的政治傾向——我黨幹部豈敢亂碰?有問題紀委查處,哪輪得到書商插嘴?更何況作者寫的竟是真人真事,所謂貪官仍在台上。這下壞了!湖南同夥剛戴上手銬,立馬將我供了出來。
出事那天我恰巧感冒,米小強出去買藥,我獨自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門忽然打開,闖進幾個警察提起我就走。進了局子,見一位長官正在擦槍,滿屋凶氣。他瞥我一眼皺起了眉頭:這就是高人?我怎麼看見個殘疾人?我鼓起勇氣:我是頭,有事衝我說吧。他把槍往桌子上一拍:有種!聽說你的鼻子很靈,聞聞這是什麼味道?我把鼻尖貼近冰冷的槍管:一股死亡之氣……他笑:聰明!那就老實交代問題,誰是你的幕後主使?我略一遲疑,痛快回答:錢。他怔了一下:什麼?我把聲調提高八度——鈔票!
審訊。糾纏。他們能拿一個癱子怎麼辦?最後罰款,狠狠罰了一筆!掃黃打非通常是這樣結局,搞來搞去還是落實在鈔票上。我明白,這跟書號費一樣,是書商必須預備的成本。
我沒受折磨,老米卻慘了!買藥回來發現我失蹤,他發瘋一樣在賓館每個房間亂竄。據書商們描繪,當時米小強兩眼僵直,雙手呈環狀舉過頭頂,好象擎著什麼貴重器物,見人就問:看見我的頭嗎?我的頭在哪裏?不明內情的客人被他嚇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