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月九日(下)(3 / 3)

“今天手術比較多,就加班了。”林靜安無奈地說,“不過像我這樣的實習醫生也不是主刀,隻是旁觀罷了。”

“哢噠、哢噠”鎖芯旋轉兩圈後,單元門被打開來。陳轍先跨過了門檻,之後依次是林靜安和王滌。

陳轍正要回頭囑咐王滌把單元門關上時,恰巧與林靜安麵對麵了。不好的記憶翻湧而出,想到上一次在這裏對話的場景就讓陳轍的眼神溫度如隕石降落般直墜絕對零度:“哥,別忘了關單元門。”

“哎!知道了。”王滌輕輕將單元門關上以防聲音太大吵到鄰居,林靜安放慢腳步與之並肩:“不知他姐姐的事情調查的怎麼樣了?”

此話一出,陳轍與王滌一同看向他,林靜安不自覺地收縮右肩胛骨下的一塊肌肉。

王滌禮貌性露出微笑:“我不負責這個案件,具體的調查進度我不太清楚。”

“我知道你們有規定調查內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林靜安說,就在王滌以為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時,醫生繼續問道:“但我猜你自己私下裏做過一些調查吧?”

他執著地追問讓王滌開始生疑,條件反射般用審視嫌疑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對方的雙眼。林靜安全身被盯得發毛,急忙開口解釋:“別誤會王警官,我這人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我隻是覺得鄰居應該相互關心一下。”

他的聲音在王滌的目光下越來越小,來不及弘揚鄰裏和睦的社會美好品德。

陳轍見他又是這套說辭,冷笑後繼續拾階而上,但抬步幾次後悠悠說道:“我們是有發現。”

“我就說嘛!”林靜安立刻興奮,同時逃也似的離開王滌邁向陳轍,還不忘了偷瞄王滌的表情。王滌驚訝於這個剛認識的“路人甲”居然對這件事如此上心,他疑惑地看向陳轍,陳轍卻無視了他,少年簡要的將車上兩人討論的有關舉報人的情況告訴林靜安,然後饒有興趣的觀察這個一直以鄰居自居而總做逾越鄰居分內之事的人。想要看清一個人的本質需要適當給他一些甜頭。

樓道間陷入安靜,王滌想不明白這兩人在搞什麼鬼。

林靜安思索片刻,抬頭看向陳轍和王滌:“雖然你沒有說你們到底懷疑那個舉報人什麼,但我想你們兩個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了吧?”

林靜安的話音未落,陳轍已經聽不進他的聲音,這一刻他好像感受到名為命運的東西如實質般存在於自己的生命中。

王滌對這名醫生刮目相看,等著他說出結論,林靜安道:“你們懷疑那個舉報人是整個長峰拐賣案犯罪鏈上的一環,那個舉報人也參與了兒童拐賣,他的舉報,隻不過是這個團夥的內訌。”

雖然王滌沒有取消對林靜安的防範之心,但還是忍不住向其投出讚同的目光。這確實是王滌真正懷疑的內容,通過檔案和老警官的講述,想要滿足所有條件,舉報人隻能是與那四名罪犯有過接觸之人,更可能是他們的同夥。20年前警方如此懷疑過,可是在對三名罪犯的審訊中卻沒有找到這名同夥存在的線索,整個團夥確實隻有四個人。經過多次的排除後,舉報人的身份隻有一個,他是犯罪團夥的下線。

“虧你能想到這裏。”王滌說,“當年警察審問出了人販子的所有下線身份並一一追查,犯罪人員被全部抓獲。如果說還有漏網之魚,那個人的身份便隻有因拒捕被擊斃的人販子知道。”

“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林靜安問。

王滌搖了搖頭:“目前隻有這一條線索。”然後看向陳轍征求他的觀點,卻目睹他的模樣後心中一震。

陳轍低著頭露出脆弱到無法承受任何東西的表情,哪怕是沒有重量的視線落在上麵也會讓他的麵孔立即破碎,變成無底的黑洞。

林靜安是在聽完我與王滌的討論後才做出這樣的推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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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滌帶著滿腦子雜亂的思緒回到家裏,打開門在黑暗中摸索一陣後按下吊燈的開關,驟亮的空間裏鞋櫃上出人意料地多了一樣東西,嚇得王滌發出“唔”的聲音。

那個“嚇人”的東西像是回應王滌似的發出“喵”的一聲,歪著圓圓的貓臉往前伸長脖子,在他的衣服上嗅來嗅去。

灰白色的中華田園貓跳下鞋櫃,又“喵”了一聲,扭著屁股坐到牆邊的食盆旁。王滌在貓主子的瞪視中換好拖鞋,把貓糧倒進食盆裏。

說來這隻貓養了快有一年的時間了,當初它是前室友撿到的,沒過多久室友去往別的城市發展,把貓留給了王滌。短期內沒有找到新的室友共同承擔昂貴的房租,他隻好搬離了原來的房子,寵物對租房子來說是個障礙,王滌曾想過丟下它一走了之,結果一直沒有狠下心,它也曾在王滌不注意時消失過幾次,每次都是在王滌找尋無果認為緣分已盡時忽然回來了,幾次三番王滌再不與它分開。後來輾轉尋到現在的住所,能養寵物、房租便宜,雖然麵積不足四十平米,但足夠一人一貓相依為命了。

他毛手毛腳地捋著貓主子的毛,幻想著手頭案子的線索也有這般順滑就好了。

陳轍的猜測讓他惴惴不安,最氣惱的是找不到有利的證據反駁他,一想到陳染是因為自己而無端受害就讓他全身脫力,巨大的心理壓力壓垮了他。

究竟該如何找出傷害陳染的行凶者呢?

貓主子用完膳後從王滌手中溜走,踩過鏟屎官給它買的鹹魚型抱枕玩具回到窩裏梳理貓毛。

王滌出神地望著被丟棄的鹹魚抱枕——如果二十年前的舉報人是漏網之魚,那二十年前的犯罪團夥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導致他舉報同夥?

無解的疑問和不久前剛得知的那個名字成了王滌此刻僅有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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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在重複了不知多少遍的知識點上失誤讓陳轍覺得腦袋要炸開了,他把試卷往桌子上一扔,拿起了旁邊的手機,不自覺的點開qq,蘇照的聊天界麵裏最後一句話是上周六在醫院中留下的。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點進這裏,明明沒有話要說,大概是因為現在家中隻有他一人,隔壁的林靜安則渾身散發危險的氣息。

他鬱悶至極,不由大喊一聲。把手機扔到一旁撲倒在床上,防盜門傳來插入鑰匙的聲音。陳轍走到客廳看見媽媽正在換鞋:“吃飯了嗎?”

“吃過了,今天沒給你做夜宵,我從超市買了麵包。”媽媽將手中的方便袋遞給陳轍。

“我爸今天不回來嗎?”

“他留在醫院。你姐姐讓他回來他不聽。”

“姐姐還好吧。”

“比剛醒來時精神多了。醫生說再留院觀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嗯。”陳轍撕開麵包的包裝袋。

“剛才開門的時候聽到家裏有聲音,是你在喊嗎?”

陳轍臉一紅,大力搖頭:“沒有。”咬著麵包往自己房間逃。

媽媽奇怪的望著他的背影突然問道:“你背上那是什麼?”出於習慣,她走近仔細瞧了瞧。

經媽媽這麼一問,陳轍想起上課時被後排同學甩到身上的鋼筆墨水,下課後他還特意問了一下那墨水不是水溶性的。

“這個能洗掉嗎?”媽媽問。

“好像不能。”

“那可怎麼辦?”她皺著眉頭,“你就這一身夏季校服。”

陳轍發現原本純白的衣服已經變得發黃了。

“洗不掉可怎麼辦?”麵對媽媽的困擾陳轍沒有任何回應,他石化了一般。

一群穿著校服的身影在陳轍腦海中揮之不去,窗外蛐蛐聲驟然而起。

他轉動脖子對身後的媽媽說:“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