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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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一個傍晚,肖雨生吃過晚飯,突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就和衣躺在床上。這些年,抽煙、熬夜、喝濃茶等不良生活習慣幾乎弄垮了他的身體,時常不是這兒疼,就是那裏不舒服。剛剛緩過一口氣,電話就響了。
他隻得撐著病體去接。拿起話筒,貼近耳邊,還沒容他開口,就聽得一個脆亮而陌生的女音清晰地傳了過來:“請問肖作家在家嗎?”肖雨生忍住疼痛,清清嗓子道:“我就是肖雨生,請問您是誰?”“我……我是陳嵐嵐……”雨生盡量克製自己的情緒客氣地問候道:“嵐嵐你好。”“雨生你好。”嵐嵐回道。
然後就都沒有話了。
還是雨生打破沉寂,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有,嗯,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陳嵐嵐似乎有意輕描淡寫地說道,“李軍今天過來找我了,他推薦了你的小說《浪漫的騎士》,我認真拜讀了,感觸很多,也很深,就想跟你聊聊。”
疼痛越來越厲害,肖雨生隻得忍住,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雨生你怎麼不說話呀?”陳嵐嵐在電話裏大聲問道。“我……聽著呢,”雨生說話的呼吸顯得很粗重。“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嵐嵐怎麼知道的, 莫非真的有什麼心靈感應不成?“不不不,沒有什麼,我挺好,你繼續往下說吧。”肖雨生連連否認。陳嵐嵐道:“在電話裏我不說了,我要趕過來看你。”雨生決絕地說道:“別,你別過來!”“那……你能不能抽個時間咱們見上一麵,有些話在電話裏不好談。”陳嵐嵐的口氣帶有一種懇求的意味。肖雨生毫不含糊地回道:“我以為沒有這種必要吧!”
話不投機,兩人又客氣地寒暄幾句,就將電話掛了。
沒幾天,李軍又來了,他說想由他出麵做東,把當年下放到南漳縣張家灣知青點的戰友們找到一起好好聚一聚。肖雨生一聽,當即舉雙手讚成,並給李軍當助手,幫著聯係,做些實質性的準備工作。
聚會那天,凡能聯係上的都到了,就連黃生發也專門從鄉下趕來了。肖雨生自然是見到了陳嵐嵐,一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樣子。兩人點點頭,打了一個招呼,也就僅此而已。李軍選了一個大廳,擺了兩桌酒席,上的都是酒店最貴的菜肴。氣氛非常熱烈,肖雨生受到感染,表現得相當活躍,談吐也就顯得妙趣橫生,惹得大家情不自禁地爆發出陣陣爽朗的笑聲。於是大家都說咱們這裏頭呀,就數李軍最有錢,肖雨生最有名。肖雨生馬上說:“我是虛名一個,在座的都是些實幹家,我哪裏趕得上呀!”
肖雨生仿佛回到了當年的知青生活,那時苦雖苦點,但有希望有夢想有青春有激情有戀愛,多麼的充實呀,真叫人回想不得。聚會結束時,竟舍不得離去,就一個個地將他們送到車邊,直到一輛輛汽車遠去,他還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
“雨生,你還不走啊?!”聽得背後又人跟他說話,肖雨生回頭一瞧,見是陳嵐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難道你怕我吃了你不成?”嵐嵐笑笑,又說,“你跟他們都給了名片,怎就單單不給我?”“你想要名片,這還不好說,給你一張不就得了。”雨生說著,順手遞了一張過去。“我還要你陪我走一段。”“也行,反正今晚沒事,就陪你走走吧。”陳嵐嵐有話無話地說著什麼,肖雨生心不在焉,支支吾吾地回應著。就這樣走了好一程,陳嵐嵐突然站住道:“我到家了,你不上去坐坐麼?”
肖雨生猶豫片刻,也就點了點頭。
陳嵐嵐住五樓,三室兩廳的房子,顯得很寬敞,裝修布置得也很豪華。
肖雨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接過嵐嵐衝得濃濃的一杯咖啡,啜了一口道:“你兒子呢?”嵐嵐道:“上高三,住在學校裏頭。”“哦,你家裏馬上就要出一個大學生了,嵐嵐,你現在可真是苦盡甜來呀!”陳嵐嵐臉色頓時一沉:“孤兒寡母的,有什麼甜頭可言?像你,才是春風得意呢,年輕教授,著名作家,要地位有地位,要榮譽有榮譽。咱們可高攀不上呀,想約你見麵聊聊,半點麵子也不給;跟你說句話,也是要理不理的;同學聚會,你連名片也不主動跟我給一張,不管怎樣,我跟你也算朋友一場吧……”說到這裏,陳嵐嵐的眼裏就有了閃爍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