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這個時候,上一世那個熟悉的杜晏修,仿佛又回來了。
那雙眼眸,看著清淺,卻似旋渦一般,盯著久了會,連心神都要溺斃其中。
祝酒酒掙紮著挪開視線,轉過頭去,就那般輕描淡寫地說道:“險些被那位杜小姐罰了跪碎瓷,幸虧有位姓秦的世子來得及時,否則今日不廢去雙腿還無法脫身呢。”
杜晏修麵上有幾絲驚愕閃過,良久才回過神,不敢置信地反問道:“那位……什麼杜小姐,竟是罰你跪碎瓷?”
祝酒酒唇邊噙著抹嘲諷的笑,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頭,“聽燕公子的口音,應該也是京城人士,不知道這京城中的女子是否都這般跋扈,手段狠辣?”
杜晏修清咳了一聲,又恢複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我與女子接觸不多,這個卻是不知。”
祝酒酒挑眉看他,這般窈窕君子,淑女皆是好逑,他竟還與自個道一聲與女子接觸不多?
杜晏修見她一副擺明了不相信的姿態,並不辯解兩句,凝眉沉思了片刻,狀若不經意地問,“你方才說,有位什麼姓秦的世子,也是到梁城來了?”
祝酒酒輕嗯了一聲,直直地看入他眼裏,又道:“近日也不知刮什麼風,這一個兩個,都打京城過來。咱們梁城廟小,又沒有什麼出格的風景人物,也不知那些人奔什麼來的。”
杜晏修的臉皮功夫也著實是修煉到了家的,縱使被她的話也給點了進去,麵上沒有半分尷尬之色,反倒笑道:“明日不就是鬥酒大會麼?興許,便是奔這個來的。”
祝酒酒長哦了一聲,步步緊逼,“這麼說,燕公子也是奔著鬥酒大會來的?”
杜晏修沉默了片刻,才含糊地應了一聲。
祝酒酒一顆心便墜了下去,這一世,杜晏修竟是這般早就開始打父親的主意麼?不論是誰,但凡是不安好心來接近她父親的人,她定要叫他有去無回!
杜晏修心神一凜,就在方才一瞬,他又從麵前這個女娃兒身上,捕捉到一股濃稠至骨子裏的仇恨!
祝酒酒很快垂下眼簾,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複又落在手中的冊子上,“燕公子識得上邊的字?”
“……識得幾個。”杜晏修停頓了一會,方道:“家父曾經與胡商做過生意,西域來的商人便是用這些符號作為記號。”
緊接著又問道:“倒是要問祝九小姐一聲,你們家祖上可是也與胡商有過生意往來,學得這個記賬的法子?”
“興許吧。”祝酒酒也不是很確定,但見他一副好奇的模樣,越發含混過去,“明兒便是鬥酒大會,不知燕公子可想去觀望一番。”
杜晏修點頭,“自然是要的。”
鬥酒大會前夕,注定會有個不平之夜。
祝酒酒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前院一陣喧嘩聲驚醒,翻了個身坐起,問披了件外衫揉著眼睛進來桑白,“什麼時辰了?”
“剛過了寅初。”桑白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姐再睡會吧,要不明兒肯定沒精神。”
祝酒酒凝神仔細聽了會,“前邊是發生什麼事了?你去瞧瞧。”
桑白有些猶豫地應了聲,慢慢吞吞地往外走,剛打開房門,便碰上一身穿戴整齊的唐英前來敲門。
二人皆是一愣。
桑白別開眼,往邊上側開半步。
唐英腳下頓了頓,低聲詢問,“小姐醒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