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了,你現在才發現嗎?”
他沉默地與我對視片刻,然後用手臂輕輕圈住我的肩膀,帶著點寵溺歎息道,“早就發現了,不過我想不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的性子居然還是這樣。”
“可是你卻不一樣了。”我淡淡地說。
“變老了嗎?”他用微微帶笑的聲音在我頭頂說。
我搖搖頭,“是變得越來越沒有信用。”
“為什麼這麼說。”
我深吸了口氣,直到內髒全都膨脹了才緩緩吐出來,“霧姬,是你派人殺死的吧。”
“你終究還是懷疑到我身上。”
“我隻是想明白到底是還是不是。”
“是。”他的聲音夾在雨打竹葉的聲音裏,和雨幕中搖曳的枝葉一樣模糊不清。
我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連連後退好幾步,在涔涔落下的水珠裏冰冷地看著他。
他想要再將傘撐過來,我的身子持續後退著,腳下踩到稀泥,幾乎要跌下去。
“阿沫,你又怎麼了?”他在原地無可奈何地問道。
“你不是說,不會傷害到她嗎?”
“蓮峰十四姬一直都是世人眼中的妖女,如果被人知道我們收留了她,皇室的威信遲早喪失殆盡。”
我失笑,“就為了一個所謂威信,你就可以殺掉一個和你無冤無仇的人?”
他默默點頭。
我嘴角僵硬地撕出笑意,“如果有一天我也做出讓你們皇室威儀受損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地除去我?”
“你和她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對她沒有感情。”
我似笑非笑地一直將身體向後放逐。
雨水不斷地從衣服領子裏滲進來,蜿蜿蜒蜒地爬滿了我的整個後背。
“你的感情算什麼,多少錢一斤?”我笑著的臉上滿是雨水。
“我的感情?”他笑起來,“你不屑一顧的我的感情,比我良心重要比我親人重要比我生命重要,夠了嗎?你滿足了嗎?”
“會說這種話,隻能證明你薄情無恥不要命不要臉呐。”
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涼嘲諷的聲音尖銳地傳過來。
我和殷雪隨同時震驚地望過去,涼正站在幾步外的竹樹前,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
看樣子他已經來了很久,而我們竟這麼久了都沒有發現。
殷雪隨將傘擲在地上,步履沉穩地向我走來,“阿沫,不用管他,隻要你跟我回去,我可以讓一切的事情都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誒,若若,真正對你好的人在這裏,你該不會這麼沒眼光吧。”涼玩世不恭地笑著說。
殷雪隨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將目光投向了我,“阿沫,我們走。“
涼卻驟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夏青午,我從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殷雪隨瞪著他。
“有沒有很驚豔?”涼顛倒眾生地一笑。
涼無恥起來根本沒有人是他的對手,殷雪隨氣結,隻有再將目光投向我,“阿沫,選擇權在你手上。”
“在她手上才怪,長兄如父你懂不懂啊,白癡。”涼寒嗖嗖地看了他一眼,直接拉著我就走了。
灌滿雨水的衣物緊緊黏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拖了兩大袋砂礫一般,沉重得讓人腿軟。
我試圖掙脫涼,他卻瘋了一般將我的手腕攥得更緊。
他遠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有信心。
雨越來越大了,但是這樣大的雨,都無法將後麵那道灼熱的視線隔開。
我知道那個驕傲的人正難得卑微地站在原地看著我。
我知道那個人會停在那裏,很久也不會走。
但我並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