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殘月城的外圍防護,軒兒本就不抱太大的希望,能夠撐住趙巍大軍七天七夜的攻擊,已經算是萬幸。

如果想要將趙巍大軍攔截在殘月城的話,那麼,也隻有用那個方法賭一把了!

殘月殿內。

氣氛凝重而緊張,如同雪夜中的單衣旅人,邁著赤果的足踩踏在冰冷的雪地上,凍得全身每一寸肌膚都瑟瑟發抖。靜謐的連水分子都不敢流動,三人疲累的身影在燈光下是那般的悠長,孱弱,如同薄薄的紙片那般,隨時都會被吹走似的。

“我剛剛說的,你們倆,都聽清楚了沒?”軒兒的語調隨意且輕鬆,但依然掩飾不住她那濃濃的疲憊,本若琉璃般剔透的水眸,此時,卻充溢著鮮紅交錯的血絲。讓人僅僅隻是看著,心髒都無端端的發疼。

“可是,這樣的話……不是很可能會犧牲我們自己人嗎?”荊軻不解的問道,俊逸的臉上映照著熏紅的火光,表情微僵,皺起立體的眉眼。

“難道目前,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軒兒聲調不變,甚至,唇角還勾出半抹從容的笑,純真絢爛的如同四月漫天飄零的櫻花瓣。簡直叫人難以置信,她已經連續奮戰在第一線,七天七夜不曾合過一眼。

“隻要我們守到援軍到來,不就能獲救了嗎?為何,還要采用如此冒險的方法?”

這句話,在軒兒聽來,就像是在跟賣豆腐的大媽解釋吃豆腐太多會增高膽固醇,導致高血壓一般來的費力。因為,說者雖是好心,但卻無意間攪合了人家好好的生意。

戰爭原本就是一場昂貴而凶險的賭博。

賭錢,賭命,賭運,賭謀,賭上所有的一切!贏了,就是偉大的勝利者,獲得最閃耀的功勳,被潑墨如花的曆史學家熱情洋溢的歌頌著,最終成為一代史詩,一曲絕唱!

然而,得到的利益越高,相對應的,風險也就越大。

沒有身處在高位,沒有將數萬生命扛肩頭的那種沉重壓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全士兵的生命同時,又要護衛城池時那種身心欲裂的破滅感。好幾次,她以為自己真的要撐不住了,熬不住了,這無窮無盡的壓力,無窮無盡的逼迫,無窮無盡的痛苦,比用上萬把馬刀捅上她一萬刀還要來的痛楚千萬倍!

麵對那些企盼而焦灼的麵孔,那一雙雙對她抱著無比希望的眼睛,她忍了!即便,她十分想要朝那群年輕的士兵狂吼。

我不是你們的神!我不是你們的希望!我不是你們的光明!不要交給我,不要將所有的一切全部交給我,不要將你們的生命交托到我的手中——!

能嗎?她能嗎?

不,她不能,她就算是要被逼瘋了!也不能!絕對不能——!

她隻能一臉從容且平靜,用她疼的幾欲炸裂的大腦,想出一個又一個計策,設定一道又一道防線,力求將這份沉甸甸的希望,再延長一點。

“喂,女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難道你就不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嗎?!”感覺到被忽視,荊軻的口氣瞬時加重,肺部升騰著氤氳的怒火,這七天七夜,他又曾合過眼嗎?

如果說以前的他,就像株青鬆般稚嫩,狂妄,又自大,以為隻要純鈞劍在手,便可遨遊四海,天下無敵。可現在的他,所有的棱角都被這場生死存亡的守衛戰,磨得一幹二淨,收起所有的滑頭,挺起鋼鐵般的胸膛,像個真正的男人般,承當著本不應屬於他的責任!

“更好的?你倒說說看啊?”軒兒唇角的笑容微僵,麵容平靜如水,隻是,較之幾天前,愈發顯得蒼白孱弱。

“我——”荊軻欲言又止,憋得眉頭蹙的更深。

劍法如神,可不代表他善於行軍打仗,對於布陣用兵,自己完全是一菜鳥,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嘛!

“說不出?”軒兒冷哼一聲,唇角的笑意,夾雜著凜冽的諷刺,下一秒,又戛然而止,淡漠如水的眼神,忽的變得堅硬而淩厲,語調,驟然提高了八度。

“不知道就閉上你的嘴巴!軍隊裏,隻需有一個聲音!倘若,你質疑我的命令,那麼,你大可現在就一走了之——!”

如果可以,她會選擇這種孤注一擲的辦法嗎?如果可以,她會舍得讓那一張張年輕而期待的麵孔,走進那無望的地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