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碧紗簾?捛崛縊?(2 / 3)

點鶯見這情形,不由怔住了,聽得他漸漸遠去,最後又是院門一合的輕響,就仿佛是自己自作自受,關閉了太多的門,讓他這麼越走越遠一般。那拭汗的毛巾,不由就移到了眼睛下麵,停住不動。

今天的中飯,自然不是餘雙兒給點鶯送來的。大約是洪品霞的特意,那端著飯菜的姑娘,是四箴堂科班一個唱老旦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點鶯見過幾次麵,還挺熟的。因此,這女孩子一進門,點鶯就問:“大師姐生了沒?”

“沒呢!”那女孩子將飯菜一一地擺在桌子上,說道:“我也不敢去看,怕師娘罵我沒羞。不過,我聽見師姐在裏麵,嚷得好怕人,我就偷偷地去打聽,她們說,怕是不大順。”

女孩子麵皮薄,有意要避那兩個字眼,點鶯聽了,怎麼會不明白?唬得“哎呀”一聲,“那可怎麼辦呢!已經大半天了!”

“可不是都在擔心嗎?說孩子的一隻手先出來了。”那女孩子說到這裏,就不再往下描述了,說:“大家都在罵施大哥呢,都說是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點鶯沒有心思吃飯,筷子還捏在手裏,說:“這也不能怪施大哥……隻是,這麻煩事,告訴小師哥了嗎?”

“我的師姐,你可真是病得不清楚了!咱們小師哥,連媳婦還沒娶進門呢,你把這事兒告訴他,不是存心要作弄他嗎?”

“不是那麼說,他是掌班呀!”

“這是女眷的事兒,掌班才不理會呢。好在有師娘布置,雖是很麻煩,並沒有亂了套,裏邊是裏邊的事,外邊是外邊的事,四個班子的師父,師哥,還在正廳裏喝酒劃拳呢!”

點鶯到底不放心,就要下床,同時說:“那個罪哪裏是人受的!折騰到現在,要是出了事,可怎麼得了,我還是去看看。”

那女孩子上前一把按住,說道:“你不能去!你要是去管這件事,看師娘不罵你才叫怪!還是耐下性子,慢慢地等。”

三輝前廳的宴席,午後開擺,一直擺到掌燈時分,仍是觥籌交錯,笑語濟濟,酒席擺了這麼久,隨到隨吃是一個原因,也因為多半吃的少,談的多。有的興頭來了,還唱一段西皮散板,要麼來段二簧,愜意極了。羽飛先是在主席坐陪,後來酒過三巡,師父白玉珀後邊踱了出來,羽飛便起身來讓,等師父落了坐,他就拿了酒壺,挨個地給客人斟酒。

章學鸚是行內名醜,也在主席坐著。羽飛到他身邊時,他也不起身,有意在端架子,全無師弟的謙恭態度。羽飛並不介意,往他杯中斟酒,學鸚的嘴皮一陣亂動,似乎說了一句話。因為人聲嘈雜,聽不見,羽飛就俯下身,學鸚將嘴湊到他的耳邊,問道:“小師哥,我小嫂子呢?”

羽飛聽他這麼問,就笑了笑:“你問大師姐呀?”

“不是。我問你媳婦。哪去了?我要給哥哥嫂子敬酒,缺一個,我真鬧不起來!”

羽飛早就在疑惑,如何賽燕不到?看看一整天下來,天也黑了,象是不會來了。可是今天這樣的場麵,她照說非到不可。在他記憶當中,自小時起,賽燕從未有一次漏掉這種熱鬧。這一次不來,會不會又出什麼事了?但這裏又走不脫,白白地擔心加著急,也沒有辦法。

學鸚見羽飛不作聲,就道:“小師哥,你去找賽燕去,我在這裏給你圓場麵,錯不了!”

羽飛便將酒壺放下來,說:“你別太淘氣了,懂點規矩。我一會兒就回來。”

羽飛才出大廳,迎麵碰見小鵬,一臉的喜色,不等他開口詢問,小鵬就氣喘籲籲地道:“小師哥,先說給你知道:咱們大師姐,才生下來一對雙胞胎,一男一女,兩個小胖墩兒!”

羽飛本來在為賽燕的事,很是焦慮不安。聽小鵬這麼一說,也不禁笑起來了:“我說是雙胞胎嘛!快進去,告訴師父,也讓大家都樂一樂!”

小鵬應著,帶蹦帶跳地衝進去了。羽飛還未走出多遠,忽聽得後麵“哄”然一聲大笑,似乎有很多人亂紛紛地道賀。

出了三輝的大門,街巷裏冷冷清清的。偶而有兩三個行人,低著頭走路。剛才的一些高興,觸到這寂寞的夜,就煙消雲散了。惟剩下原有的一份不安,因街景的渲染,越發沉重。

大柵欄賽燕的小樓,亮著靜悄悄的燈火。賽燕坐在臥室裏,雖是睜著眼睛,卻象在做夢。今天上午,已經裝扮停當,要回三輝赴宴,卻在鏡子前麵暈倒了。請來莫醫生,一瞧,才知道懷上了孩子。這個事實,再簡單不過,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本來這件事本身,確實沒有什麼悲傷的理由。連日來,她已經絕望得沒有任何向往了。一直坐著,一直在出神,根本沒有考慮什麼,時間走得飛快,天黑了很久,她仍然無法去運用思維的能力,隻是覺得很頹喪,很無望,一種無邊無際的鉛灰,將她牢牢包裹著,掙脫不開。

聽到開門的聲音,才抬起頭來。當她看清羽飛的一刹那,終於清醒過來了。原來這一天下來,她都在想著一個問題,卻沒有意識到那個答案。直到現在,看到了他,立刻得出一個不容質疑的決定。

這個決定使她更覺得累,她看著他,光是笑了笑,卻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