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日月昭昭佩光華(1 / 2)

徐家女兒,名諱昭佩,日月以昭,光華以佩。

老爹常叨叨,我這丫頭可不就是我這佩刀上最亮的光華嘛,連日月都不能比擬啊。三句話不離安身立命的佩刀。

我家世代從武,祖上以沙場征戰揚名天下,老爹正是這當朝掌權的將官。乍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心思卻九曲十八彎,堪稱各中翹楚,尤其表現在為我,他唯一的女兒謀劃造勢上。

外界盛傳,徐家小姐貌若天仙下凡,詩書禮樂,琴棋書畫,無一不專,難得姿容豔麗又賢良淑德,活脫脫廣大男青年的夢中情人和理想賢妻。這其中最重要的一條論據是,據說當今聖上曾在我六歲那年偶然召見過一次,驚為天人,當機立斷要招我做個兒媳婦。雖然我一直質疑六歲的小娃娃五官都還未長開,哪分得出個美醜,特別是在見慣了六宮粉黛,吃膩了環肥燕瘦的皇上眼中。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今一晃都快過去八年了,我這皇家兒媳的身份還懸空不決,女大不中留,老爹,不,外人麵前應稱作父親大人,想來是急眼了。

因此緊鑼密鼓的籌劃了此次的瑤華宴,大張旗鼓的邀了四方的皇親貴族,八方的文人雅士一同觀花賞月。名義上是流觴曲水的雅玩意兒,實際上秘密安排我在宴席中務必竭盡全力、隻可成功、不可失敗的舞段流風回雪,企圖一舞動京師,特別是動一動建康城中皇子們的心,借機也探一探聖上的意思,早日點了我的終身大事。

這一大早,我就被那立讚此事,且對此次宴會充滿了無限期待的娘親壓在了妝匣麵前,胭脂香粉抹了一層又一層,金釵玉鈿插了左邊插右邊,外加一身價值不菲,暗攢銀絲的紅菱舞衣。舉手投足間波光流轉,確實達到了香風撲鼻,環佩叮當的綽約效果。尤其這舞衣的穿戴頗費心機,廣袖自手肘那散落的極開,腰身又收的極緊,下麵層層疊疊拖曳的老長,我疑心舞月坊的教娘是擔憂我心血來潮又翻了跟鬥,特意設計出這華而不實的複雜裙擺。

忘了介紹,如果說傳言中徐家小姐傾國傾城、蘭心蕙質之說摻了不少水分的話,本小姐信手拈來的射禦武功、騰空翻鬥卻被瞞了個密不透風,僅這一段就可想見老爹旗下隨從們避重就輕的宣傳手段。別看他們平日裏舞刀弄槍,拿起筆杆卻是筆筆生花,花到天花亂墜,因此對這次附庸風雅、飲酒作詩的宴會,興頭是非一般的高漲,全不知萬花從中還藏了個別有深意的小姑娘。

於是,趁著月輪當空,眾人觥籌交錯之際小歇的空檔,我施施然繞過九曲十八彎的湖麵小拱橋,悄悄來到水中浮動的小戲台上。戲台內已是燈火輝煌,薄如輕紗的簾幕尚未拉啟,自己的身影映在上麵影影綽綽,幾分浮動,幾分虛幻。清風順著湖水的漣漪悄悄撩撥進來,絲樂聲驟起,我順勢向外轉了個的圈,層層疊疊的桃花瓣隨之悠悠曳曳掀落回散,並著轟然而起的叫好聲縈繞不休、翩躚連綿。我聽得這一耳朵人聲鼎沸,料想老爹這回可真下了血本,請的人真真不少。待擺定姿態,趁著第一個亮相的間隙左瞄右瞟,周圍卻陡然靜了下來,仿若剛才的喧鬧隻是我的一場幻覺,唯見似遠忽近的湖岸邊燈火星星點點,遠遠近近的山巒碧樹,亭台樓閣都隱藏在氤氳如煙的月色中,隻留芙蕖的暗香若即若離,絲絲入扣,如入無人之境。

經過無數次練習排演的舞蹈,每個姿態都被拿捏的恰到好處,眼角眉梢、舉手投足間勾連的風情,多一分太浮,少一分又太矜……我輕車熟路的舞到一半,瞅準絲竹聲漸進高潮,左手半抬水袖,妝成個欲語含羞狀,右手淩空虛畫,順勢帶動整個身體層層旋轉,企圖向外再靠一靠,作個臨水嬉戲狀把來客觀個清楚。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情愫暗生,正如武學書上所說,外在招式全靠一股子內勁使出,我心中一陣得意,遂直往主位上滴溜,這一滴溜不打緊,本來輕快暢達的絲竹聲好巧不巧停了,我尚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正直直撞進主位正中男子的瞳仁深處。

這男子玉冠束發,必是皇族中人。左側眼眸處罩了一精巧的麵具,金蠶絲的質地順著臉頰優雅的弧度斜斜入鬢,倒叫我一眼便確定了他的身份。世傳湘東王蕭繹,自小眇一目,常以半麵示人,然瑕不掩瑜,文韜武略,風華絕代,又手握重兵,鎮守江陵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