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堂裏不管早餐,隻有中午和晚上兩頓飯。初來時覺得飯堂的飯菜很新鮮,葷素搭配得不錯,可就是太清淡,沒有辣椒,吃起來總是不夠味。好在上天恩賜,因為就在他拾到的那個女式小背包裏,除了一把折疊傘,一塊串著紅絲線玲瓏剔透的翡翠等小玩藝外,還有一大包好吃的東西,裏麵有炒好的臘肉幹、紅辣椒等。文平和小順子每天打好飯就躲在上麵吃得有滋有味,直到啃完最後一塊臘肉骨頭還遲遲不肯丟,咂咂舌頭,回味無窮。
在林豔、蘇美華的幫助下,洪老頭終於給文平和小順子安排到下麵的男宿舍,他們和另外兩個老鄉一起睡在兩張拚攏的鋼絲床。這房子不足二十個平方,卻住了三十多個人,有廣西、四川、湖南、江西贛州等地的人,他們混雜在一起,每天鬧哄哄的,象個自由市場。宿舍靠近飯堂、廁所和衝涼房,水也很方便,雖然他們還眷戀著那女宿舍。
但那裏很快就被一批批新來的女工們所占領,他們隻好有時間去自已老鄉那邊玩玩。好在這贛州男同胞早就和他們的女同誌混得熟,他們也就同樣樂得快活。歐陽普和曾文也住在這裏,歐陽愛說話,喜歡吹牛,天天講自己很厲害,聽得別人都害臊。曾文有點胖,他形影不離地跟著歐陽,動不動就點頭哈腰,一臉獻媚討好的樣子,苦笑每天都掛在他臉上,他卻不善言辭。畢竟都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大家相安無事。
晚上,宿舍裏來了一男一女倆個講白話的人,男的叫易清,宜春人,說是在開關廠做,歐陽普和曾文都認識,女的是易清的朋友,眼睛深凹,額頭高突,一看就知道是廣西人,他們倆手牽著手,親熱無比。易清一進門就大呼小叫,他一會兒竄到這邊,一會兒溜到那邊,象條泥鰍似的溜滑。他似乎很受歡迎,女孩們也一堆一堆地擁進來,連廠裏的保安和洪總管都與他打招呼,這家夥講得一口流利的白話,在東莞混了好幾年,人稱“東莞通”。難怪在絲花廠他可以進出自如,沒人會管他。
每次易清來了,大家都追著他跳迪斯科,他也不怕獻醜。有人拿出錄音機放音樂,他拉著女朋友,象吃了******,搖頭擺尾,搔手弄姿,扭扭捏捏。有人跟著扭起來,這舞的確是跳得好大家不停地鼓掌歡呼。一下子圍了很多人,大家看得入了迷,都想學,就是學不會。
正在歌舞歡騰的時候,幾個五大三粗的廣西人闖進來,他們二話不說,對準易清辟頭就打,那女的嚇得花容失色,慌作一團。舞場立即炸開了鍋,歐陽普和曾文衝進去想攔住,被挨了兩拳,隻得躲過一邊。文平和小順子急得要命,蘇美華等見勢不妙,呼喊著叫來幾個保安,才將那幾個人拉開,易清被打得鼻青臉腫,滿嘴是血。原來是易清搶了人家的女朋友,人家不服,就叫了幾個人前來尋仇。易清爬起來,洗了一把臉,在他女朋友的攙扶下,悻悻離去。歐陽普和曾文氣得哇哇叫,聲言要為老鄉報仇。
第二天,吃過晚飯,歐陽普提議:咱們去高陽那裏!大家立即響應。“誰是高陽?”文平小聲問,“你怎麼連高陽都不認識”,曾文陰陽怪調地說,“他就是開關廠的廠長,這裏就他最大,是咱們的老大哥!”。文平不好再問,心想那又怎麼樣。蘇美華剛吃完飯,正在外麵洗碗,聽說要去高陽那兒也來了。
約摸有半個鍾的路程,大家走走停停,來到開關廠。原來這開關廠是宜春老板在東莞開的,廠裏有很多宜春人,難怪他們這要樣自由,如入無人之境,這在東莞還是少有。開關廠專做各種電器開關,裏麵也停了不少車輛,他們還兼修車。
看到他們來了,立即有人出來說話。這時,有一個三十多歲、瘦高個、西裝革履的人笑容滿麵地迎上來,“高大哥!”蘇美華、歐陽都挨個叫,這高大哥把他們引進他的房間。“美華!”高大哥問蘇美華,“聽說你大哥大嫂要來?”“是啊”,美華說:“本來是不想他們來,說是躲計劃生育,我哥還想生個男孩,非要出來不可,沒辦法,隻能由他,可他這麼一來又麻煩,找不到工作啊”。
“目前找工作的確是難,整個形勢都是這樣,”高陽犯難地說,“本來我們廠要安排一兩個人也不是什麼困難事,可眼下人手超編,加上近來生意不景氣,接不到單,沒什麼貨做,就算我讓他進去了也沒用啊”,美華原本想拭探一下他的口風,看是否能幫個忙,聽如此一說是沒戲了,她也不好再提。“他們什麼時候來?”高大哥又顯出很關心的樣子問,“可能過幾天吧,”美華答道,“我哥先來,我嫂要遲些時候”。隨後,蘇美華把他們一一向高陽作了介紹。
一旁的歐陽普說:“高大哥,易清被人打了!怎麼辦?”“活該!這個小兔崽仔,好事不做,成天與人家爭風吃醋,遊手好閑,他挨打算什麼。”高大哥氣憤地說,“前天給公安局抓了!”大家聽了,大吃一驚,歐陽普急切地問:“為什麼?”
高陽說:“前天晚上,他夥同幾個人在去深圳的路邊一家小商店搶劫,把一個守店的老頭得昏死過去,搶了才三百多塊錢,這不,昨天就被公安局逮住了,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感歎:“這家夥不學好,每天跟著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勸了他不知道有多少次,他就是不聽,抓進去了也好,省心。”大家感慨起來,都說那易清人挺不錯的,看起來蠻老實的,想不到還會幹這違法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