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來到新房門口,丫環梅香喊道:“韓老爺,請起來。夫人看你來了。韓老爺,快快請起。”
韓世勳朦朧中聽見喊聲,起床打開門,問道:“夫人深夜到此,有什麼事嗎?”柳夫人走進門,拉長臉說:“賢婿請坐下,我有話要請教。”等韓世勳坐下。她說道:“賢婿,我家雖然貧寒,小女即使醜陋,可既然賢婿你不嫌棄,締結了婚姻,就應該成就婚姻的盟約。為什麼剛進門就愁眉苦臉、怨氣衝天,完全沒有新婚的歡容。新婚之夜,獨自成眠,還像什麼新婚的體統?我想你自有你的理由,可我想知道為什麼?請你明白告訴我?”
韓世勳低著頭說:“我不和你的女兒同床,當然有原因。明人不需細說,請嶽母自己去了解清楚。”
柳夫人生氣地問:“是不是因為我家貧寒,門不當、戶不對?”韓生說:“都是仕宦之家,門戶有什麼不相對的呢?”柳夫人又問:“那是因為小女容貌不佳?”韓世勳說:“容貌還是小事。”柳夫人恍然若悟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怪我家嫁妝不齊備?可我曾對戚年伯說過,如今家主不在,沒人料理,等老爺回來,再置辦齊全,難道你沒有聽到嗎?”
韓世勳微微笑著說:“嫁妝算什麼大事,也值一提?即使是荊條髻釵粗布衣裙,隻要品德相配,也能情投意合,更何況珠圍翠繞,生活豪華,難道還有什麼不能度日的嗎?”
柳夫人聽了越發不清楚了,便問道:“那你究竟是為什麼?”韓世勳解釋說:“都因為你家小姐有淫亂的名聲!我笑你府上啊,嫁妝都樣樣齊備,隻是少了一把掃除牆上蒺藜的好笤帚。我怕帶刺的荊棘掛住衣。所以才時時刻刻提防著。”
柳夫人大吃一驚,說道:“照你所講,我家有什麼閨門不謹慎的事了?自古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你所聽到的話,難道不會出自仇人的口嗎?”
韓世勳說:“別人講的話,哪裏能相信?這是我親眼見到的。”柳夫人大驚失色,問道:“我家閨房之事,你怎麼看見的?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件事?我倒要聽你講清楚!”
韓世勳想了想說:“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講了。去年清明,戚公子拿風箏求我畫畫,我在上麵題了一首詩。不料風箏放斷了線,落在貴府的院裏。”柳夫人點頭說:“是真的。我和小女一起拾到的。”
韓世勳又說:“後來戚公子派人去取回,你女兒和了一首詩在後麵。”柳夫人又點點頭說:“這也是真的。是我叫她和的。”
韓世勳繼續說:“後來我也到郊外放風箏,不料又落到貴府裏。我派人去取,你女兒卻叫了一個老婆子,約我去說話。”柳夫人驚訝地說:“這就是她躲著我做的事了。或許她有愛才之意,也說不定,那你來了沒有?”
韓世勳頓了頓,說道:“我當晚來了。我隻說是當麵定下婚姻,然後再明媒正娶。誰知我剛進門,口未開,手未動,就承蒙你女兒的盛情,不待高攀,便急著要低就。如今在夫人麵前,我也不便說得太詳細。我心裏想,婦道人家所看重的是品德,所戒懼的是淫欲,何況還是處女,怎麼連‘廉恥’二字都全然不管?那時,我掙脫了袖子,跑了出來,才算沒有做出有失名節的事。”
柳夫人氣得麵色慘白,勉強問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該另選好人家,配成美滿夫妻,又為什麼要聘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呢?”
韓世勳索性合盤托出,說道:“聘禮是戚老伯下的,我回到家中才知道,想悔約又不能悔,隻好勉強答應。不敢隱瞞夫人,我這一生隻能與你女兒做名義上的夫妻,如果想同床共枕,是不可能的。其實,我們名義上是夫妻,實際上卻是仇敵,如果要做實實在在的夫妻,那隻怕掘地到黃泉,見了麵也會羞愧。”
柳夫人頹喪地道:“這麼說來,是我家那孽障不對了,怪不得賢婿要拒絕。賢婿請自便,我去拷問她。”說著,轉身出了洞房。
柳夫人一路走著,自感羞愧難當,想道:“他剛才講的字字真實,看不出絲毫虛假。後麵那一段事,一定是她瞞著我做下的,我哪裏知道?千不是,萬不是,都是我自己的不是!當初讓她做什麼詩,既做了詩,又怎能拿去給外人?我不但治家不嚴,又誘人犯法。如果老爺回來知道了,怎麼了得?”她越想越恨,越想越怨自己和女兒。
她走到自己的房前,氣急敗壞地喊道:“不爭氣的東西在哪裏?”淑娟聽到喊聲,忙走上前來問:“母親,你為什麼這樣生氣?”柳夫人指著她的鼻子說:“都為你瞞著我做的好事!”淑娟驚訝地說:“孩子我沒有瞞著母親做什麼呀!這是怎麼回事?”柳夫人恨恨地問道:“去年風箏的事情。你忘記了?”淑娟想了想說:“我記得的,去年風箏上的詩,是母親讓我寫的;後來戚家來拿,又是母親還給他的,這與我有什麼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