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悉塵世(1 / 2)

一、

記得高二時有一次習作的題目是“假如我想回到*朝”,當時一聽到名字就覺得很有靈感,然而下筆時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麼。還好那不過是個題目,而不是一次抉擇,否則我一定會後悔我那時候所作出的決定。

我想要回到魏晉南北朝,活到那段率性恣意、活得暢快淋漓的時光裏,雖然那段曆史時光被浸潤進了徹骨的寂寞,一種,不為人知、也不求人知的寂寞。人若不俗,便勢必不會被俗人、庸人所理解的。畢竟這個世界上永遠是俗人多,或者說大眾的多的才是俗的定義。那麼被理解的人越多,便說明這理解的分量越輕。由此看來似乎理解的人越少越顯得鶴立雞群了,不過我竟然也在附庸風雅般欣賞著孤獨,姑且當作見賢思齊吧。曹雪芹既然說人情練達是文章,或者總有人能夠在這個邊緣遊刃有餘,出乎其外而又入乎其內。隻是這樣明哲保身的人若得以善終,則美好的東西並沒有毀滅在人們麵前,人們自然不可能對其過分地景仰欽慕,因為不足以打動人心。當然不必要用很悲壯的形式來證明自己的不容於俗世,既然並非俗人,自然不會為了青史留名而求得無足輕重卻氣勢悲壯的一死,隻不過是自己脫俗得過了頭罷了。

然而多麼完美。點點滴滴就像是青花玲瓏瓷上透明的鑲嵌。

那些寂寞,如同隱約的水墨畫,隻不過是心中的一個意象,蒼白不堪一擊但又確確實實存在著,可又——單薄地猶如透明的蟬翼。仿佛一撚就可以融在風裏,一陣風就能把它飄飄忽忽吹落……如秋葉。

二、

為什麼會有獨孤求敗,或許真的太渴望對手——知己吧,但是前提是對手不可太多,決不能總讓自己做千年老二。一個兩個尚可承受,倘若再多個十個八個,那恐怕爭逐之心仍不減分毫。否則也要有個名分,各占一方天地,一山絕無二虎。總是要到無路時方才回轉,總是要到登峰造極時來個清淡無欲淡泊名利,曾經滄海地嚐過一番登峰造極之後才能甘心放棄,否則,如何歸隱?恐怕歸隱原本就是帶著一份負氣,一份傲氣,倘若自己沒有技壓群雄的底氣,自知無名,原本也不是出人頭地,即使歸山,也談不上歸隱,又如何能夠放棄?自然要華麗麗地登場,在轟轟烈烈之後再悄無聲息地離開,滿足於眾人的驚羨和詫異。然後偶爾出山一下點醒那些幾將把自己忘卻的江湖小輩們。

我想也許陶淵明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出乎其外,入乎其內,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吧。處世之時便鬱鬱思歸,歸隱之時卻憂心天下。居廟堂之高時的山林,處江湖之遠時的朝廷,交替著做心口的朱砂痣。得不到的東西總是讓人人念念不忘鬱鬱難安,卻常常在得到的瞬間變得不過如此輕於鴻毛,也隻不過是占有欲得到了滿足之後的如釋重負,至於它,反倒不是那麼在乎了。

沒有什麼不對。這並不是我們不知珍惜的錯,而是因為真正讓自己心裏頭過不去的,並非是物,而是自己的心啊。

三、

嗬,什麼珍惜不珍惜。

隻要順心就好了,原本人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為了順自己的心,怎麼反倒忘了這最初的目的了呢,反倒執著於物而輕視自己的感覺?得得失失,在於心而不在於形。

之所以古人說“重己”。他們把得魚忘筌當做是一種逍遙。曾經覺得不解,卻又是迂回地經過了很多很多事情才發現原本也不需要那麼複雜的。如果人真的可以釋然放棄很多東西,或者放棄自己艱辛的過程,放棄所有的痛苦,也就算是超然物外了吧。

原本也沒有必要記住太多,何必在得魚之後再撿起那些前塵舊念,收拾自己的經曆,辛苦的艱難的回憶?如果說隻為區區幾條魚,卻要如此興師動眾地收藏保存漁具,隻是為了將來預備,那又豈不是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放不下,甚至明明不確定是否需要的東西也要打包起來背在背上行走下去直至一生終了,都心累形累。

其實人這一生究竟是為了什麼,是事事為將來考慮,籌備一生艱辛一生,隻為換的一個轟轟烈烈的結局——或者還沒用上就匆匆了結,還是一路上無牽無掛率性而為時時刻刻都讓自己順心如意逍遙快活一生?

沒有誰對誰錯,這不過是每個人不同的心態不同的運氣決定的一場賭,誰都不知道怎樣算是成功算是終局。評判標準不一樣,評判就沒有了意義。前者成了三年不飛又不鳴的大鳥,卻並不一定一飛衝天,(但一旦衝天了他走過的道路就成了王道)。後者可以是信奉老莊哲學看透世事的隱居賢人,也可以成為碌碌無為的無名之輩。

終其一生,究竟意義何在。若當真逝者如斯,那又何必爭取,似乎當真是是非成敗轉頭空,不需太多執著。然而若要有意義,又當如何?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遺臭萬年?倘若說意義,似乎遺臭萬年反倒更甚於流芳百世。倘若一個人的一輩子能夠被人在腦海裏代代相傳萬年,那也的確值了。而賢人倘若被人忘記了,反倒是悲哀的事情。

絕對值,本來就無所謂正負。

不過,被人讚的感覺很好,被人罵的感覺很糟,但隻可惜自己早已不知了,倘若返回來說,若在乎這點口水,又怎能幹成大事成就曠古奇案來遺臭萬年?若有輪回,或許自己還罵過前世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