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綠燈閃亮(3)(1 / 3)

甄寡婦打開櫃,翻箱倒櫃,拿出來櫃底下的一張照片。上麵是灤縣師範28期畢業合影,賈敬儒在第三排左五,看上去青春煥發,神采奕奕。包裹照片的是一個白布,斑斑鮮血侵染。遙想當年,大可回味。按照我們農村的習俗,新婚之夜的家人需要事先在床上鋪一張白布用新娘子第一次的血來驗證,證明是處女。

“回來了?”

“回來了。”

這是甄寡婦和賈敬儒的見麵一句話。都是三個字,區別在於口氣語調。

自然交流,並不是想象中的相擁痛哭。肌膚之情,早已消磨了。我想,歌曲裏唱過:“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思想開放了,感到有失準則。“親”的字義是血緣和關係好,或許因為毛主席領導窮人翻身,強調比父母的熱愛。甚至可以說,“親”的寫法不一樣,繁體字是“親”,簡體字沒有“見”了。其中的緣故,也許很多人沒有見過毛主席,卻從小與父母相處,把“見”字回避了。

賈廣才和賈敬學諸位把賈敬儒護送到甄寡婦屋裏。賈敬儒果然不是窮人,很大方,給了親屬每家一疊票子,是3000元。賈敬學問:“二哥,這上麵有孫中山,怎麼花呀?”賈敬儒說:“它是台幣,在大陸不能流通,可以到銀行換成人民幣。1元台幣彙率是人民幣2角多。”賈翠蕊說:“你一年掙多少錢?”賈敬儒說:“我在養老院,每月補助2000元。”

賈廣才處於大隊幹部的身份,破解台灣富於新中國的疑惑,解釋說:“如今是一國兩製,當初,蔣介石卷走了300多萬兩黃金呢。”

此時此地,夫妻之間關係微妙,賈廣才和親屬自知之明,相繼告辭了。

院子裏,賈敬儒撫摸著老槐樹。說:“咳,我小時候,曾經總要爬上這棵樹掏雀窩呢。”

甄寡婦轉移話題,問:“你終於回來了,小妾呢?”

賈敬儒笑了:“怎麼是小妾呀?”

“我是原配,她當然是小妾了。”

“小妾就小妾吧。國民黨撤退到台灣,這是戰亂的惡果,不能怨天尤人。

我萬般無奈隻好成家立業,對方叫宋若蘭,生了三個女兒。”

“比我年輕吧?”

“屬羊的,比你小六歲。很遺憾,去年她去世了。”

“是不是再找一個?”

“很不現實了。”賈敬儒說,“我覺得,你也應該改嫁,適者生存,別因循守舊。”

甄寡婦說:“我是老腦筋,一步走到黑,不會拐彎兒啊!”

“聽妹子翠蕊說,你伺候了父母的晚年,功德無量,我漂泊在外,對不起你了。”

“那是應該的。”

“我有了一個辦法,不知你是否同意。”

夫妻之間的隱私,不宜公開。

另說別人,話說紅衛砍過玉米,後來我才知道,不是他一個人,竟是與夥伴三立合夥。三立是賈子龍的兒子,上麵還有兩個哥哥。

晚上,賈子龍來串門兒,手裏還拎來一籠子白薯。

我說:“大哥,你來送禮呀?”

賈子龍說:“我不是送禮,是來賠不是。”

“賠不是?出了啥事?”

“永文,聽說前幾天我家的崽子砍了你家的青棒子,淘氣了。”

“不是他,是紅衛呀!”

“是讓紅衛帶壞了,不是紅衛單槍獨馬,還有三立,小哥倆成了狐朋狗友。”

哦,我被蒙在鼓裏,原來不是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不能揭示朝陽的賠償,裝作糊塗,又說了那句話:“你別操心,不過是小事一樁。”

“孩子不學好,我也有責任。”賈子龍說,“三楞子當過大隊書記,我當過生產隊長,犢子冒套,丟人了。”

“慢慢來,不要著急”,這是毛主席說過的話,仍是重複了對朝陽的言語,把“紅衛”改為“三立”,把“紅衛畢竟還是孩子”改為“三立畢竟還是孩子。”

如此說來,不是中國語言太貧乏,而是老百姓很世故。對賈子龍的舉動,不該這樣說,應該怎麼說呢?

時在傍晚,我拉住了賈子龍說:“二哥,你兄弟媳婦炒了雞蛋,喝酒缺伴兒呢。賭錢賭薄了,喝酒喝厚了,你的酒量大,咱哥倆喝幾盅。”

賈子龍大喜,說:“好小子!你一腳踢屁上了。我愛三六,在家受你二嫂子經常數叨,今天我不怕破老娘兒們,咱鬧個一醉方休!”

想不到,大亮和紅衛、三立有名堂。同齡同學,在學校裏不愛語文數學,學習了“劉關張”,畢業了拜把子成了“三結義”。

大亮畢業後,考不上高中。他家庭環境同樣嬌生慣養,不下地幹活,抓緊大好時光,在村裏也結交好夥伴,不是打百分就是打籃球、打台球。

時代真是變了,我罵過大亮,打過大亮,恨鐵不成鋼,實在沒有辦法。

我知道有籃球、有足球、有排球,如今還有了台球。

我說:“我向賈廣才問過,小夥子們搞台球幹啥?賈廣才說,這是娛樂活動,體育活動,農民的生活提高了。”

賈子龍說:“永文,我們趕不上時代,落後了。”

我說:“台球是用一根杆子棰圓球,好像是屎殼郎滾糞球,沒事找事。”

賈子龍笑了:“二哥,上級提倡兩個文明,有物質文明,也有精神文明。”

“這是複辟了。文明我知道,在舊社會,有錢的紳士拿一根拐杖,就叫文明棍。”我說。

賈子龍說:“左一榔頭,右一榔頭,也是促進。”

我們說東道西,推杯換盞,撅了一瓶酒。

秀麗說:“哥倆別喝了,大亮幹啥去了?還沒有回家呢。”

我說:“長大了,管不了。”

賈子龍也說:“管不了,更省心。”

事實上,紅衛與三立、大亮等人玩了一會兒“打百分”,天色已晚,就散了,各自回家。

街上,賈敬儒看望了本族的鄉親們,進了家門,叉了門栓。

這情景讓紅衛仨人瞅見了,紅衛說:“從台灣來了的這個老頭兒,妄圖反攻大陸,要強奸地主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