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淺櫻淺淡一笑,看得煞堂主心裏一跳,他知道,小小姐笑得越溫柔越無害心裏就越是狠辣。果然淺櫻微勾著唇,仿若閑賞落花般輕道:“怎麼能讓他好好活著呢?怎麼能在背叛我之後好好活著呢?我會,讓他痛苦一輩子!”說罷轉頭望向幽然天空那一輪朦朧的彎月,站起身向議事廳外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後吩咐煞堂主:“讓兄弟們按原先預定的線路撤退,盡量保全血殺團的能力。將指揮權交給我哥的親信,是叫雲梓然,代號魔蠍對吧,就交給她。還有,想辦法讓賀子成知道我在斯托馬達的本部,並且,不準阻攔他一個人進入議事廳。”
轉頭見煞堂主欲開口詢問原因,製止他:“別問我原因,你隻需要服從。”隨後頭也不回地步出。
煞堂主抓抓胡子,總覺得小小姐的神情和命令有些奇怪,但又覺得小小姐這樣才是正常。至於要讓那個雜碎進入議事廳,肯定是小小姐要殺了他。盡管這樣心理暗示,心裏還是悶得慌。但他隻能壓下心裏奇怪的感覺,拿起通信器按淺櫻的吩咐命令下去。
五分鍾不到,一道輕如鴻雁的身影幾乎是飄進議事廳,但一進門看見坐在黑色大椅上的少女,讓自己心心念念,日日揪痛的倩影,仿佛突然被鐵鏈拴住雙腳,再也挪不動腳步。
少女穿著潔白的紡紗群,一如多年前的驚鴻一瞥,從此丟心的那一幕。潔白的身影遺世而獨立,與黑色主調的建築形成鮮明對比,就如蓬萊仙女外出嬉戲。如墨烏絲柔順披在肩上,將整個人襯得更為小巧精致。脖頸上一圈珍珠將優美如天鵝的頸項突顯出來,肩上的流蘇一直覆蓋到膝蓋。她就那麼隨意得坐著,卻讓人不敢走快哪怕一步,生怕腳步聲帶起的風將她驚走。
她瘦了,長大了。
也,更美了。
美得讓他沒有接近的勇氣。
那他還有資格接近嗎?還可以接近嗎?五年前那天晚上她是不是就把他當成敵人了呢?是不是就日日夜夜想著將他殺死以祭父母的亡魂?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他是有苦衷的。如果他不把那些機密泄露,勞恩斯不會讓她活著,不會放過傅家而沒有剿滅。這些年他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勢力,費勁苦心阻止斯托馬達對傅家的絞殺。他甚至每夜都不敢睡覺,生怕一睡著就看見那一夜她平靜無波仿若置於宇宙深處俯瞰一切的眼眸。他已經從這個眼神裏驚醒無數次,每次醒來就是撕心裂肺的思念和仇恨。可是這些,她了解嗎?想到這裏,賀子成心裏像被熱油澆過,硬生生裂開一個口子,寒冬洶湧的雨雪一股腦往裏灌入,讓他冷成冰雕。
就在賀子成僵硬得走不動路時,淺櫻對他微微一笑,如若暖熱的陽光,瞬間將他從寒冬帶出:“怎麼,五年不見,不認識了?”
賀子成呆呆看著他,終於從煎熬裏走出。
還好,她回來了!
隻要他向她說明自己的苦衷,述說自己的思念和這些年所做的努力,她一定會理解的。那他們就可以和以前一樣,是啊,和以前一樣,她今天穿著他們第一次見麵的衣服,不就是表明她還在在意著自己嗎?要知道,她的衣服都是粉色係的,極少身穿白裙。這樣想著,賀子成忐忑的心被安撫了下來。
如果傅錚霖還活著,或許淺櫻真的會原諒他。可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剛剛也離她而去。
淺櫻也在打量眼前的少年,他依然是五年前那令人溫暖的清俊輪廓,休閑的牛仔衫服帖地包裹著他精瘦而爆發力極強的身軀。隻要他一笑,初春的花骨朵都要爭相綻開,周圍的一切景象都要黯然失色。這就是她的初戀,她認為可以相守一生的初戀。如果他沒有背叛,該有多好。
嘲諷地勾起唇角,諷刺自己的軟弱。淺櫻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揉揉眉眼,聲音嬌軟甜糯,如同和心愛之人撒嬌般說到:“阿成,你是傻了嗎?為什麼不過來?”隨即恍然大悟般笑出了聲,清脆的聲音堪堪將白雲都遏止了下來:“阿成和我是敵人了呢,我怎麼忘記了呢?既然是敵人,阿成又怎麼敢靠近我。”說完朝賀子成撇撇嘴,仿佛賭氣的孩子:“是不是啊,阿成?”
賀子成聽到少女嬌軟的聲音,整個人都酥了下來。見少女朝自己撇嘴,一股子甜蜜湧進了剛剛裂開的口子,一上一下的感覺讓他幾欲昏厥。即使理智知道沒有了解真相的淺櫻不會以這種毫無間隙的態度對待自己,卻抵抗不住那賭氣的神情。
他幾乎是奔上了大椅,一把將淺櫻抱在懷裏,將自己深深埋在她的脖頸裏,呼吸令自己窒息的體香,感受令自己發狂的體溫,聲音裏盡是驚喜的顫抖和幾不可察的委屈:“櫻櫻,櫻櫻,櫻櫻……”
少年一聲聲叫著少女的名字,要將這五年來的痛苦和掙紮全部發泄出來。他將少女抱得越來越緊,到了最後,他幾乎哽咽著憋出一句:“櫻櫻,我好想你,我好愛你。”
淺櫻聽著少年失控的聲調有些呆愣,不過片刻她便摟住少年勁瘦的腰身,輕柔的聲音裏盡是愛意:“我也是,我好想阿成。”可是眼睛裏一片平靜,浮現的是少年難以忍受的那一夜一般浩瀚幽深的眼神。
“可是,阿成背叛我了呢!到底我哪裏不好,阿成要丟下我呢?是權勢,還是錢財呢?”淺櫻喃喃自語,聲音輕柔的像飄飛的柳絮。
“不,櫻櫻,我沒有背叛你。是勞恩斯,他說,隻要我告訴他,他就可以放過你,他就會放過傅家。櫻櫻,我怎麼能讓你出事。這些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努力地培植勢力,現在雖然還不可以和斯托馬達家族抵抗,但絕對可以保全你。櫻櫻,我們離開這裏好不好,這裏很危險,我帶你去我的私人島嶼,等待時機報仇好不好。”少年忙不迭告訴淺櫻真相,在心裏盤算以後的出路。
“這樣啊……”淺櫻聽見少年的解釋,心裏頓了幾秒才開始運作,等運轉了之後心裏便完全空蕩,什麼也沒有。本來她以為她還可以恨著這個少年,現在發現這種恨根本就不成立,那種找不到任何依托的茫然感讓她身心俱疲。
“可是怎麼辦呢?本來我準備和你同歸於盡的,現在發現你親眼看著我死會更讓你痛苦。所以,就這麼辦吧。”淺櫻摟緊少年的腰,將嘴悶在他的胸膛上,低語。
賀子成一驚,似乎不能理解淺櫻的意思,等他反應過來,心口一涼,繼而無休止往下墜落:不,不要。
他倏地伸手想要扣住淺櫻的腰身,然而已經遲了。
淺櫻一揮手,風刃從她四周旋轉,毫不留情地將少年的身體席卷而出。少年整個身子斜置在半空中,右手卻拽住淺櫻的衣袖不肯鬆手。因為他知道,這一鬆手就是天人永隔:“不,不,櫻櫻,我沒有背叛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地對待我?為什麼……”少年如幼獸般嘶啞的聲音刺向淺櫻平靜的眼眸,淺櫻隻覺得眼眶酸疼,卻奇異地安心。
“你知道嗎?我恨你,真的好恨你。所以,我會讓你在悔恨裏度過一生,漫無天日。知道嗎,阿成,我早不愛你了,如果你覺得難過,就為我報仇,好好贖回你的罪孽。”然後,等你真的為我報了仇,就要忘了我,好好活下去。淺櫻在心裏默念,最後看了一眼麵前的少年,讓往事隨風飄散。
她靜靜地看著少年最後絕望地呼喊,靜靜地將自己的衣袖撕裂,靜靜地看著少年泛白的手指在空中無力的伸展,蒼白的臉色最後變成慘白,靜靜地看著少年的身體離自己越來越遠,靜靜地對著少年說:“再見。”
然後,風刃扣向家主椅上的引爆器,炸藥層層爆炸,火舌舔舐整個斯托馬達家族本部。爆炸的氣流擠壓淺櫻的胸腔,讓她吐出一口鮮血,濃濃煙霧製止了她的呼吸,火舌一點點快速蠶食她的衣服。
淺櫻靜靜地看著,眼底有一絲釋然。
她本來就活不久了。
在死亡基地裏她被注射了神經毒素,腦部大量神經元死亡,過不了多久她的腦部就要癱瘓,就會變成植物人。
拚死逃出,不過是為了拿到哥哥的基因調控程序代碼,解除基因程序,不讓哥哥的生命受斯托馬達家族控製。這也是為什麼離失爽快答應給她她自己的基因代碼,而不答應給出她哥哥的代碼的原因。因為,這種神經毒素沒有辦法對抗,沒有任何一種病毒有這麼強悍的攻擊力。
如果賀子成沒有泄露那些代碼設置方法和取代方式,她的父母根本就不會被挾製有所顧忌最後喪命,她不會被抓進死亡基地,傅家不會一夕覆沒,她的哥哥,也不會死。他以為,他泄露的隻是她哥哥的代碼,對她沒有任何威脅。可是他不知道,傅家的代碼程序一脈相承,隻要知道其中一種代碼的設置方法,其它的被試出隻是時間問題。
所謂基因代碼,其實是一竄信息,是提取異能傳承者全套dna編碼,對照家族其他人的dna,研究出異能的來處和傳承機製。而為了防止異能者濫用異能,危害世界,每個傳承者出生都會被注入特殊的端粒酶,能隨著設置的代碼改變自身長度,從而控製傳承者的生命長度。但是基因代碼設置時間有限製,二十年一設,且間隔至少十年,也就是說,就算拿到代碼並更改,被設置者也至少能再活十年。這是防止代碼落入敵人或叛徒手裏而造成對繼承人的毀滅性打擊。代碼剛開始給繼承人的生命是100歲,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活到這麼大年紀。斯托馬達拿到代碼時離第一次設置時間沒過二十年,無法設置。又怕夜長夢多,便強行破壞端粒酶設置程序。雖然將繼承人生命改到二十歲,但也使該程序無法再用。隻要知道被斯托馬達重新設置的代碼,就能用家族裏的技術修改代碼改變生命長度,從而不受斯托馬達控製。
這是傅家繼承人才能知道的機密,不允許外泄一絲一毫。這些代碼被存放在家族保衛最嚴密的地方,外人根本沒有辦法接近。可是她卻帶他進入了家族最高貯藏房,不知道他也有異能——透視。更不知道他會因為這種愚蠢的威脅而透露代碼。
即使是無心的過錯,也不能原諒。
可是,此刻再見他的嘶喊,他的淚水,她的心裏還是有一絲酸楚。其實,他隻是因為愛她而忘了理智,因為愛她而戰戰兢兢。
也許就在那一刻,她改變了主意。既然她本來就得死,不如讓他來為她的父母和哥哥報仇,來救贖他的罪孽。讓他以為她恨著他,讓他不敢隨意丟掉自己的生命跟她而去,讓他以為她是因為恨而自殺,而不是因為他的過失非死不可。
這樣,也許也挺好。或許,這就是他的懲罰,在悔恨裏糾纏一生。
她相信,他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如同忘不了她一身白裙。因為,他是真的愛她。
她本來就是這種心狠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這麼空曠,空得讓自己心驚。
直到最後臉上被烘幹的淚痕撕裂了眼角,她才知道,她,原來還愛著他,愛著那個溫暖的,愛臉紅的少年。
若有來世,願歲月靜好,一世安穩。
此刻的傅淺櫻卻不知道,命運的羅盤自由定數。一個傳奇,將由她,和她命定的他,來締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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