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風燈立在桌上,火光搖曳,不斷驅散著流動的黑暗。
男孩正跪在坑窪的原木長凳上,他勾著腰,稚嫩的臉龐在光線映照下忽明忽暗,空氣中的顆粒與蛾蟲在視野中彷徨,清晰可見。
過長的頭發在背後束起,破舊的衣衫和凸顯的脊椎讓人心生憐憫,似乎有些太過於單薄了,即使是燃燒正旺的爐火也無法讓眼前的景色變的足夠溫暖。再加上最近的氣候實在是有些陰冷,常常鼓動著一陣陣寒風飄然而至,讓人蜷起身子瑟瑟發抖。
光線微微變暗,一隻短毛的白貓不知何時落在桌上,但高度的專注讓他心無旁騖,隻是輕輕摩挲綢布,不斷擦拭著結晶表麵斑駁的雜質。
此刻的他神態溫柔,氣質嫻靜,卻又隱含悲憫,顯得十分沉重。手中捏著那枚扁圓形寶石,通體散發靛色冷光,隻需一瞥便不禁目光沉入其中難以自拔,這一切詭譎仿佛畫中世界讓人捉摸不定。
倏忽間不耐的白貓伸出前爪撥動了一下。
“砰。”
風燈應聲而倒。
男孩瞳中似有光影閃動,大約被刺醒了,回過神來想要扶起燈具,卻由於長時間的血液不通而難以發力。
他晃動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好疼……”
“亞瑟,不要搗亂。”
頑劣的貓小姐從桌角探出頭來,它滿不在乎地舔了舔爪子,俯視著對方琥珀色的眸子,又看了看牆壁上老舊的時鍾,最終搖搖尾巴兀自跑上了樓梯。
他揉著麻痹的雙腿頗感無奈,瞥了眼時間,開始整理桌麵上琳琅滿目的工具,其中包含了形態各異的刀具、目數齊備的砂紙、銀色的鋸子、金屬銼刀等等物什。
他整理得很慢,分門別類擺放整齊,之後才從老舊的架子上取出一個玻璃器皿,在其中灌注粘稠的透明液體,將手中那枚藍色結晶放了進去。
“等明天,再來聽你的故事吧。”
他靜靜對著瓶口吐出約定,隨即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快要擺滿的木架上。
五光十色的結晶在玻璃體的映襯下明暗不定,仿佛流淌著呼吸,如同一雙雙漂亮的眼睛,神態各異的眸子中閃爍著的輝光,讓人不禁心生綺麗。
“對不起,我沒有芯。”
他淡淡地回應著。
流光溢彩於此間熄滅,仿佛從未誕生。
他轉過身去,走向深處,輕輕敲了敲鏽跡斑斑的窄小鐵門。
“安娜,出來吧,到時間了。”
話語傳入門後,其間不斷響起金屬碰撞的聲音,隱約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和持續流淌的水聲。
“稍……稍等一下,馬上……就來。”
好一陣子她才畏縮地打開門閘,厚重的腐朽氣息浮湧而出,長時間的幽閉讓少女麵色蒼白隱含焦慮,她迅速鑽了出來重新上鎖,以防止更多的汙穢泄露出去。
新換的衣服還算幹淨,披散的長發也沒來得及打理,沐浴完畢的少女大概最是讓人動心,不過在世人眼中她卻不在此例。
“你的橡皮筋呢。”
“找,找不到了。”
“這樣會被罵的。”
他仰視著高出兩個頭的女孩,示意她微微蹲下身來,隨後解下自己頭上的發圈替她束起了發尾。
“別,我身上,很難聞……”
小巧的雙手越過少女頸項,她看上去有些羞赧,卻沒有進一步抵抗。
“而且你,你也會被罵的……”
“沒關係,這樣就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