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子早早便聞訊趕來,身後跟著的鄭大人和李大人已經氣喘籲籲,太子卻全然不顧,疾步入內,神采奕奕的問道:“聽說前太子一案有了眉目,可是真的?”
“已然初見端倪,正想請太子決斷。”黃芙抱拳回道。
太子連忙親自將她扶起,“芙大掌櫃連日辛苦,不知找到什麼線索?若是為王兄洗脫冤屈,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就免了這些虛禮吧!”
“多謝太子。”黃芙直起身,暗暗對著太子使了眼色。
太子頓時會意,“鄭大人,李大人,昨日剛剛從太子密室之中找到一箱子的賬簿,煩勞兩位大人前去查看,若有發現立刻回報!”
鄭大人和李大人誠惶誠恐的上前施禮,“是,微臣這就去辦。”
眼看著他二人出去,太子著急的問道:“現在都是自己人了,快些說說有什麼發現。”
黃芙示意了一下黃柳,黃柳便起身回道:“我們找到當日幸存的李夫人詢問當時的情況,李夫人說出前太子中毒之際,曾有一戴鬥笠的男子闖入房中,警告她小心說話,不要將太子死狀告知他人。”
“皇兄的死狀?”太子疑惑的問道,“人已經死了,就是見到了死時的境況也無關緊要了吧?”
“太子有所不知,前太子所中的乃是江湖上一隱秘門派風花雪月樓秘製奇毒血蠱,中毒者全身血液化為無色,身體接近透明狀,此點有前太子中毒現場血跡為證。試想如此奇特的死狀,若是被人看到定然會一查究竟,到時難免節外生枝。”黃芙立刻解釋道。
太子恍悟,“原來如此,那當日戴鬥笠的男子是什麼人?又為何要這麼做?”
“此人現已被抓捕,就關在九王爺府內地牢,依在下推測,這可能是風花雪月樓和前太子之間的恩怨,被滅口的張如玉和尚在人世的李雪梅都屬無辜牽連其中,而九王爺就更加與此事毫無關聯。”黃芙說到這抱拳跪在地上,“太子殿下,雖然殺害前太子的具體緣由還無從得知,但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足以證明此事乃風花雪月樓所為,也就可以推斷九王爺實屬無辜,還望您從中周旋,還王爺一個清白。”
“芙大掌櫃快快請起,能幫王兄脫罪,也是我心中所念,我定當如實稟告父皇,早日還王兄個公道。”太子扶起黃芙,激動的說道。
在九王爺府中等了又有五日,黃芙心焦不已。九王爺看在眼裏,不禁輕笑,“本王都不急,你在那裏急個什麼勁?”
黃芙剛想說話,門外便傳來“聖旨到”的聲音,為首的太監夾著嗓子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太子元僖猝死一案,經查驗實係賤妾張氏妒恨李夫人受寵,欲毒之後快,不巧誤毒太子,朕痛徹心扉,期間對九王爺趙絕衍多有誤會,如今真相大白,特賜黃金千兩,良田千畝以表慰藉。欽此。”
“臣領旨謝恩。”
九王爺接了聖旨便去招待送信的公公,黃芙若有所思的說道:“阿柳,你怎麼看?”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皇上相信了九王爺,但此事仍屬皇家醜聞,不好對外如實公開,故了了結案;第二種,皇上根本從未相信九王爺,隻不過新太子親自查證仍無所獲,欲加之罪無處下手,隻好了了結案暫且到此為此。”黃柳一本正經的分析著。
“黑臉、白臉都是你,你倒是樂得以全概偏!”黃芙笑著戳了一下她的頭。
黃柳也禁不住笑出來,“總之如此結案是最好的方式,當今皇上聰明有餘,隻怕所思所慮不止這兩種,不過這已經不關咱們姐妹的事了。我現在擔心的是案子了了,事情還沒有完!”
向太子辭行這一天,太子看著黃柳許久不說話,直到赤羽拿著一卷字畫送了過來,他才站起身,“沒想到這麼快又到了分別的時候,我知道不論我說什麼都無法留住你……們,也罷……這一卷是唐寅的名作,我見你房裏有一副他的畫,故特地找來,權當是感謝這次你們多日來的忙碌!”
黃柳走上前去接過話,向著太子微微一笑,“多謝太子,我們姐妹榮幸之至。”
太子一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她,見她要轉身,立刻拉住她,語氣中充滿焦急悵惋,“阿柳,這次一別,我們會不會後會無期?”
“太子說笑了,您公務繁忙,黃柳乃是一介草民,自然……”
“阿柳!”太子急切的打斷她的話,“你明明知道我說什麼,你明明什麼都明白……你告訴我,要怎麼樣你才不會走?”
黃柳輕咳一聲,掙紮了幾下未果,便隻好聽任,眼中並無一點波瀾,“太子又何嚐不是什麼都明白?大家彼此彼此,哪用得著多說什麼。”
太子臉上悲愴的神色愈加濃烈,他注意到黃柳的眼中至始至終都沒有一絲觸動,不禁頹然的放開手,眼看著黃芙、黃柳二人離去,伸了伸手到底沒有發出聲音。
出了太子府,黃芙不由自主的四周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什麼,便搖搖頭不再胡思亂想,輕聲問道:“如何?”
“不是他。”黃柳麵上也有一絲疑惑,“我一直有種感覺,趙恒絕不是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我之前認為九王爺牽入前太子之案正是這位新太子的傑作,可是……他身上確實沒有半點發現,隻怕當中出了什麼差錯。”
黃芙凝思著,“依你看,風花雪月樓下一步是否會有所動作?”
“你是說伊軒逸?”黃柳挑眉問道,“即使有這個想法,那裏到底是冠絕天下的九王爺的地界兒,想劫獄可是沒那麼容易。更何況風花雪月樓向來不會顧及漏了底的棋子,恐怕這位天下第一快劍自求多福來得快點!”
兩人一路回到九王爺府中,九王爺竟不在府中。府上的管家一邊忙著給她們倒茶,一邊解釋道:“九王爺昨日接到聖旨後便被皇上請到宮中,晚上曾派人傳來消息說是宴席上多飲了幾杯,就留宿在宮裏了,今兒晚上也未必回來。”
黃芙剛想告訴將自己準備明日一早離開的事告訴管家,又怕因此驚擾了身在宮中的九王爺,左右衡量之後還是沒有開口,與黃柳各自回了房。
當晚深夜,黃芙久久不能入睡,仿佛有什麼事艮在胸口,已有了眉目卻怎麼也抓不住。沒多久竟聽到外麵傳來輕微的響動,她悄聲起來屏住呼吸立於窗下,剛巧幾個黑影閃過。
一路跟著果然到了地牢門口,來人迅速結果了開門的幾個守衛,便立刻入內,所到之處手起刀落,看守之人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已經丟了性命。地牢中的伊軒逸盤腿閉目坐於地上,並不驚慌,“你來了。”
“少主命我等前來救掌舵人,還請掌舵人速速跟屬下離開。”
來人身穿夜行衣,蒙著麵,但伊軒逸好像知道他們是誰,冷笑道:“被人盯上了,竟還沾沾自喜,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進來的幾個人明顯一愣,四處張望著,才看到站在後方的黃芙。黃芙不禁輕笑,“伊公子好本領,我黃芙行走江湖多年,全靠這一身輕功方可來去自如,如今竟被你輕鬆識破,厲害厲害!”
“不是你的問題……”伊軒逸從地上一躍而起,嘴角的線條又恢複了初識時的冷峻,“或者說是你身上的特有的香氣,別人或許聞不出,但是對我來說卻沒有難度。”
黃芙莞爾一笑,“風花雪月樓共四院,風院掌舵人千麵,雪院掌舵人綺婉,之前我曾猜測你是月院掌舵人,如今對香氣這樣了解,想來是我錯了,你應當是江湖上人稱花聿的花院掌舵人。”
“芙大掌櫃果然聰慧過人,那麼你的下場如何想來此刻自己也清楚!”伊軒逸說著走出牢門,幾個黑衣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跟了出去,
黃芙皺著眉看著他,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肅殺之氣又多了幾分,暗暗捉摸著應變之策。但伊軒逸似乎不想給她什麼機會,手中黑劍竟快了他一步到了黃芙跟前,分毫之間就要取她性命。黃芙輕功一展向後退去,險險躲過這一劍,卻順勢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當中。
隻聽得砰然作響,電光火石之間黃芙回首看清了身後之人的模樣,不禁情緒翻湧,熱淚盈目,“涵淇,怎麼會是你?”
“小心!”冷冽說著抱著她閃躲過去,看著麵前幾個人,身上散發出冷漠自若的氣息,“不要逼我出手,你們幾個加起來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薛老所鑄的傲雪劍我還真想領教一下。”伊軒逸一臉肅殺之氣,絲毫不以為懼。
冷冽並不驚慌,手仍舊緊緊抱著黃芙,緩緩說道:“你我之戰在下也期待不已,隻是如今冷月教與風花雪月樓關係微妙,你確定要在此時一決勝負?”
伊軒逸聽後動作一緩,最終將劍收回鞘中,“冷兄所言極是,那就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幾個相繼出了地牢,冷冽見黃芙仍是一臉驚喜,輕點她的額頭搶先一步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先出去再說!”
兩人輕功一展,悄無聲息就飛出了九王爺府的高牆,待回到冷冽所住的客棧,黃芙迫不及待的詢問著,“之前軒轅兄飛鴿於我,說你隻身回了冷月教,有沒有怎麼樣?”
“我這不是好好的,為了你我也會好好的……”冷冽說著將她拉入懷中,閉上眼睛緊緊的抱著。“丫頭,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
聽著她嘟囔了一句,冷冽疑惑的鬆開她,黃芙一臉笑意,“知道,我當然知道……”
冷冽看著久違的麵孔,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臉頰,黃芙臉上一紅,眼波一轉,問道:“對了,涵淇,你怎麼會出現在九王爺府中?”
“我到閑來樓找過你,長平說你來了京城查儲君猝死一案,我猜你可能會住到九王爺府上方便詢問……”冷冽解釋著。
黃芙恍悟般點點頭,突然調轉話題,“涵淇,你在這裏呆了幾日了?”
“兩日。”冷冽很自然的答出,才發覺不對勁,“竟然被你發現了,你怎麼知道我到這裏有幾日了?”
“今天我從太子府出來,你是不是跟在後麵?”黃芙走過去倒了杯茶,自顧喝了起來。
冷冽歎了口氣,“不止今天,我剛到那日便發現九王爺匆忙而出,才知道你竟受了重傷……所以一直跟著你,怕你再出什麼事,沒想到今晚還真的發生了……”
黃芙聽得感動不已,不禁依偎在他懷裏,“如今案子已經了結,我明天一早就會向九王爺辭行,你在這裏等我,好不好?”
“好。”冷冽輕聲答應,自此兩人都沉默不語,就這樣到了天明。
黃芙匆忙趕回九王爺府中,果然已經亂成一團,黃柳見到她並沒有怎樣驚訝,隻是平靜的問道:“冷大哥可是同咱們一起回去?”
“嗯。”黃芙答應著,然後才反應過來,一臉驚訝卻又明白過來,“我還在想昨晚那麼大的響動怎麼會沒有驚到你,原來……”
兩人正說著,管家便急匆匆前來,“兩位姑娘,九王爺有請。”
進到內堂時,九王爺正在喝茶,看到她們便放下了杯子,“這幾日皇上在宮中設宴,一直未歸,管家說你們昨天找過我,可是有什麼事?”
“哦,是這樣,這件案子已經了結,所以我們姐妹打算向王爺辭行,今天就出發……”黃芙說到這剛想將昨夜的事告之,就注意到他手上的異樣。
九王爺看著她直直的盯著自己,也不知出了什麼問題,“阿芙,你怎麼了?”
黃芙此時腦中星星點點的片段已然理成了脈絡,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黃柳,黃柳會意起身,“九王爺,黃柳先下去收拾東西。”
目送她出門,九王爺走近黃芙身邊,“阿芙,你這是怎麼了?”
“我倒是低估了九王爺的威名……”黃芙黯然一笑,“始作俑者,我竟傾力營救出來,到底是對是錯?”
“阿芙,你到底想說什麼?”九王爺不禁笑出聲,“你不是也說過若真是我所為,這個計謀也未免愚蠢了點!”
“若單是就太子猝死一事,殺人嫌犯竟被偽裝成自縊來滅口,的確愚蠢。”黃芙說著冷笑著,“隻是,如果之後的矛頭直指,我們姐妹的卷入調查和各中查到的線索都算起來的話,就高明多了……”
“你想得太多了,阿芙。”九王爺說著扶著她的肩膀。
“我想你唯一沒有算到的就隻是前太子府上的密室之中會有那麼一本手劄,我故意單提賬簿而沒有提它……”黃芙手在半空中一揮,九王爺指尖處立刻現出淡藍色的熒光,“我在手劄上動了手腳,凡是接觸過他的人都會如此,這樣還需要我多說嗎?”
九王爺看著自己的手臉上出現一絲驚歎的神色,“我早就想到若是讓你們卷入其中對案子來說肯定沒問題,但是卻可能是我整個計劃最容易出紕漏的地方,我原本極有信心在你有所察覺之時設法瞞過去,卻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知道了一切。”
“八月初七,他到府上,言談之中透露出若我答應隱瞞那件事,他就會助我除去異己,順利登上王位。”黃芙緩慢道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這是前太子最後一篇手劄,那個他應當就是指九王爺你了,如今我手裏握著這麼重要的證據,九王爺可是要殺我滅口?”
九王爺臉上笑意未變,“我了解你,哪怕你什麼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你不會屑於卷進朝堂紛爭。”
他話裏的篤定讓黃芙無言以對,她沉默片刻抬首望向九王爺,“的確,孰是孰非與我無關。我隻想問一句,你與風花雪月樓可有關係?”
“為何這麼問?”
“九王爺奉旨留宿宮中,這個時候前來劫獄,是最好的時機。”黃芙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如水的模樣,“既是王爺有意放人,總不會送人情給不相幹的人吧?”
九王爺臉色微變,看著黃芙好久才回答,“我隻能說你的想法沒有錯。”
黃芙微微一笑,抱拳以對,便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她背對著九王爺停了下來,“王爺請放心,指尖的異樣並無毒,不日就會消失。”
冷月教中,冷南烈看著經過重重守衛,絲毫沒有被人察覺進來的冷冽,臉上出現少許讚歎的神色,“冽兒,不愧是我的好徒弟,我已經換了教中巡邏守衛的時間方位,你竟還能悄無聲息的進來。”
“冷冽多謝教主多年來的栽培。”冷冽麵上掛著清冷的微笑,“我父母早亡,多虧教主收留培養,這一點冷冽銘記於心。”
冷南烈大笑幾聲,“我幾乎傾盡全教眾人之力,更發出江湖追殺令,為的是能抓便抓,抓不到估摸著你這條小命也丟了大半。如今你卻毫發無損,總算沒有辜負我的一番栽培,冷月教日後教到你手裏,我也就放心了!”
“恐怕冷冽要有負教主的心意了……”
“你既然人已經回來,怎麼?還是沒有放棄?”冷南烈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不已。
“冷冽出江湖十餘載,這些年為教主所辦的事極少有過差池,也算是報了教主教養之恩。我心意早已決,此番回來隻是想有個了斷。”
看著他泰然自若的表情,冷南烈將自己心中的怒氣壓下,他深知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徒弟智謀武功都深不可測,這次回來明顯有談不攏就魚死網破的意思,如果將他逼急了,這個麻煩指不定給自己帶來多少禍端。
他臉色微變,不住歎著氣,“唉,我也知道感情這種事勉強不得,可是我隻有詩秋這麼一個女兒,她從小就喜歡你,我這當爹的也隻能順著她的意思。既然過了三年你還是這麼堅決,我也不忍心看著你我師徒相殘,眼下隻有一個法子,你若能辦到,我就放你走!”
冷冽並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平靜的說道:“冷冽洗耳恭聽。”
“我聽說南毒一派盟主七步殺活著的時候曾經研製出一種忘情水,喝下足以令人忘掉紅塵癡事,你若是能設法找到給詩秋服下,讓她不必經受肝腸寸斷之痛,之後我定然不會再幹涉你做任何事。”
在城門口等候了許久,才看到黃芙和黃柳快馬而來的身影。冷冽引馬上前,“事情解決好了?”
“雖然中間出了點問題,但總算是解決了。”黃芙淡笑著來到他身邊,“等得著急了吧?”
冷冽搖了搖頭,臉上仍是自若的微笑,“你來了就好。”
黃柳嘴角掛著笑意,一直沉默不語。三人同行而歸,往日快馬不到十日的路程,如今半月有餘還未到升平府境內。時近傍晚,三人便找了一家客棧落腳,剛進房中,黃芙便將包袱一丟坐下,“照我們這個走法,估計再過半個月也到不了閑來樓啊!”
“閑來樓那裏有長平大哥照看,回去也不急於一時。”黃柳說著倒了三杯茶遞給另外兩人。
黃芙接過茶明顯有些愣住了,心中暗歎:原來我雖沒說,你卻也察覺到了,才由得我們緩行於這漫漫歸途中,不追問,不說破,讓我們多點時間相聚相守。
冷冽看著手舉著杯子在半空中呆愣的黃芙,緩緩幫她的手收回,“在想什麼,竟然出神出的這麼厲害?”
黃芙此時臉上已經恢複了笑意,搖了搖頭,調轉話題問著黃柳,“對了阿柳,關於李雪梅的事你後來是怎麼解決的?”
話中盡是調侃的意味,黃柳卻不以為意,“之後我確實去戲班找過她,也確實想過帶她一同走,隻不過……我去時她已經不再那裏了,據戲班班主說我們走後她就不知所蹤了。”
“不知所蹤了?”黃芙凝眉微思,“是受我們連累還是另有他由?”
“看來阿姐你和我想得一樣,現在回頭來看,我們此行似乎一直在人家的掌控之中,每走一步都被人算計好了,那麼這位李夫人應該也不會隻是巧合。”黃柳雖然如此分析,麵色卻無比平靜。
冷冽看著手緊緊握著茶杯的黃芙,走到她的身邊坐下,“若是被有心算計,再聰明的人也躲不開,加上九王爺對你觀察於微,則更是容易得多。我知道你氣惱自己被人利用,可是這不是你的錯,沒有必要為了他人的蓄意謀劃加罪於自己。”
黃芙煩躁的將杯子摔放在桌上,“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想得明白不代表想得通,我就是過不了自己這關,就是接受不了自己成了朝廷謀逆篡位的幫凶。”
冷冽拉住她將要拍在桌子上的手,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其實就之前的聽聞我已經有了懷疑,加上你們最近發現的事情,更加印證了我的想法。你們想一想太子中毒的過程,表麵看天衣無縫,實際上並不符合常理。”
黃柳聽了不禁眼前一亮,“難怪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我們早已先入為主而不自知,這位李夫人可能根本就是有心人安排在太子身邊的棋子之一,如今功成身退結果如何,也不過是因果循環罷了!”
“九王爺比我想象當中要可怕得多,他似乎很善於發現他人的弱點為自己所用,在他九王爺身份的背後,究竟與風花雪月樓有著怎樣的關係?又究竟意欲何為?”
黃芙說著緊咬下唇,感覺到冷冽握著自己手的力度加大了些,她才稍微平靜了點。黃柳看在眼裏,不禁感到眼中一熱:阿姐啊阿姐,這些年來的偽裝,你也隻有在冷大哥麵前才會褪去外殼,還原成那個真正的自己吧!
屋內沉默許久,黃芙終於恢複如常,見她要起身,冷冽這才鬆開了手,笑著打趣道:“趕了一整天的路,這會兒也該餓了!”
黃芙臉上出現少許尷尬的神色,摸著自己咕咕作響的肚子,“冷涵淇,你……哼,我就是餓了,我要去吃飯了!”
冷冽輕笑著,轉頭看向黃柳,“阿柳,你也累了一天,同她一起下去吃點東西吧!”
三人下樓點好菜沒多久便端了上來,黃芙吃了幾口就不再動了。冷冽和黃柳不禁看向她,順著她出神的方向,看到一個男子坐在麵向這邊的位子上,錦緞束帶,風度翩翩,一雙眼睛透著懾人的光芒。
那男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冷眼掃過這邊,眼中便多了幾分情感,他徐步走來,臉上出現幾絲疲憊的調笑,“上次匆匆一別,我可是甚是想念呐!”
“軒轅兄……”注意到他的不對勁,黃芙拉過他坐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軒轅一昊經此一問,麵上的調侃一下子沒了蹤影,“我總覺得綺婉出事了,這次出莊找她,打探了多日卻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心裏愈發的沒有著落……”
幾句話對於黃芙有如當頭棒喝,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你覺得她出事了?她畢竟是風花雪月樓四大掌舵人之一,誰人敢對她下手?”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與她閑時便會通信,自上個月收到她的飛鴿之後,我就和她失去了聯係,我心中著急,這才出了山莊一探究竟。”軒轅一昊懊惱的說道。
“你最後一次接到她的信是什麼時候?”黃芙手不住顫抖,她隻好緊緊握著。
“今年的一月十八,她說風花雪月樓少主派她出去執行任務,要數日才能回來,之後就杳無音訊了……”
黃芙聽了一不小心將杯子打翻,水漬弄了軒轅一昊一身,她急忙起身,“軒轅兄,是我對不起你。”
“哪的話,也不是什麼大事。”軒轅一昊心神不寧的坐下,絲毫沒有理會衣服上的痕跡。
“其實綺婉口中的任務就是暗殺我和阿柳,隻是那一日她對我們手下留情,言語當中也有暗示,我一直告訴自己她不會有事,可是如今看來,她當真為了幫我……”黃芙痛苦的閉上眼睛,淚水不禁滑落,“如果……如果綺婉因我而身陷險境,我……”
軒轅一昊震驚的聽著,看著自責不已的黃芙,後悔自己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竟把什麼都說了出來,隻好安慰著:“事情究竟如何還未可知,你不要把什麼都攬到自己身上,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說不定。”
黃芙張張嘴卻不知無話可說,冷冽看在眼裏,起身轉向軒轅一昊,“軒轅兄,你剛剛將衣服弄濕了,冷某陪你回房換件衣服,可好?”
軒轅一昊點了點頭,黃芙對著滿桌子的菜胃口全無,黃柳見他們二人走遠,便輕聲問道:“阿姐,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就此罷休,你是否已經有了想法?”
黃芙一直出神的望著遠處,“以百花山莊之力都無法探到消息,我想事情遠比咱們想象的嚴重。這次出來不是帶著長平所繪的風花雪月樓的構造圖嗎?總算派上了用場。”
“阿姐……”黃柳激動的拉著她的手。
“什麼都不必說,我心意已決,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涵淇和軒轅兄。”黃芙一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黃柳眉頭緊緊蹙起,試探著問了一句,“阿姐,你是打算一個人去?”
“阿柳,從小到大,隻要是我要做的事你從來都是支持的,你知道我們目前的處境,隻要稍有差錯就會滿盤皆輸,你知道你一定要武功盡失才能讓對手輕敵放鬆,我們才可能有跡可循……此時此事並非打算,而是隻能我一個人去……”
“可是風花雪月樓是怎樣的地方?有多少高手葬送在那裏,阿姐,我可以什麼都失去,但是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冒這個險!”黃柳同樣異常堅決。
黃芙苦笑著,“我不可以再讓人因我而死,阿柳,你明白嗎?”
兩人正僵持著,冷冽和軒轅一昊從後方而來,冷冽一臉疑惑的望著她們,“阿芙,你們在談什麼?”
“沒什麼,軒轅兄,先同我們一起吃了這頓飯,之後我們再從長計議。”黃芙眼中恍若枯井般沒有波瀾,臉上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用過飯後天色已黑,黃芙回到房中遲遲沒有睡意,她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仔細研究著裏麵的機關布局,連冷冽走進來也不知道。
“丫頭,你在看什麼?連門都忘了關緊。”冷冽關切的走近問道。
黃芙受驚回頭,急忙將圖紙收在懷裏,“看我多糊塗,對了涵淇,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睡?”
“想來看看你,來到你房門口看到你門沒關燈還亮著,就進來了。”冷冽並沒有深問,隻是自顧坐下,“軒轅兄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黃芙看著他,那句“從長計議”怎麼都說不出口。
“你就算有風花雪月樓的構造圖,也要能夠找到那裏才行,風花雪月樓多年來極為隱秘,少有人知,總舵所在怕是很難找到。”冷冽為她倒了杯茶,平靜自若繼續的說道,“隻不過最近冷月教和風花雪月樓關係微妙,似乎大有聯盟合作之意,所以我說不定會打探出一二也未可知。”
“涵淇……”黃芙驚訝的看著他,最終泄了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和阿柳一向很好,若是有所爭執,定然是為了你們中一人的安危。此事一經推敲自然也就猜到了。”冷冽說著拉住她的手,“你要做的事,我絕不會攔著你,隻是你要知道,此刻我已郎心如鐵,冷眼倦天涯,若你有事,我斷不會獨活。”
黃芙緊張的捂住他的嘴,“不會的……是我錯了,我們一起去。”
“好。”冷冽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擁她在懷中。
第二日清晨,黃芙將其他三人叫到房中,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他看著軒轅一昊眼中霍然出現的神采,愧疚的說道:“軒轅兄對不起,我總是說自己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卻忘記了重要與否也要因人而異,有些人會把感情看得比生命還重要,我不該剝奪你選擇的權利,幫你決定什麼。”
軒轅一昊輕笑著,“如此別別扭扭可不是你芙大掌櫃的風格,當局者迷,這個道理我比誰都明白。”
冷冽一直出神的聽著黃芙的話,此刻回過神嘴角仍帶著笑意,“昨夜我已經聯係過冷月教的消息脈絡,可惜今早回來的消息隻知風花雪月樓的總舵在升平府內,江寧、上元兩縣都常見各院眾人出沒。”
“江寧縣?”黃芙靈光一閃,“若是如此,我倒是想到一個去處。”
黃柳此時已經起身,“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先行趕回閑來樓,再從長計議!”
軒轅一昊頭痛欲裂,“我早知道你們姐妹心意相通,可是也要顧及一下我們兩個大男人吧!”
黃芙並沒有阻止黃柳出去,隻是接著說道:“伊軒逸是風花雪月樓的人,那麼蔚娘和春滿樓的嫌疑就極大。如今我們隻是懷疑,等回到閑來樓,才能觀察驗證。”
不到半個時辰,四人已經退房上路,一行快馬加鞭,不過兩日便回到了閑來樓。前堂人來人往,生意如常,長平看到他們進來一臉激動,“謝天謝地,你們總算回來了,朝廷頒布的關於前太子一案的結果早就發下來了,我多怕你們路上遇到什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