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急得焦頭爛額:“一定是燃燒彈。這裏的碉堡陣地都廢了,咱們得馬上往原工事方向走,那裏應該有我們小隊的人駐守……”
“天皇陛下,萬歲!”
這時,周遭的碉堡群突然爆發出一陣喊聲,隨後亮閃閃的刀光竄出了掩體,居間駿認的出那些不顧槍林彈雨衝鋒的人是第三小隊的人——就在一瞬間,居間駿的“等等”還未說出口,密集的火光擊碎了刺刀的寒光,猶如抱必死決心的武士衝入敵陣,居間駿隻能看見一具具肉體被無助地撕裂,碎掉的彈頭飛濺出血色的紅光,潑撒在被血浸染的地麵。更令居間駿害怕的是他竟然看見原本殷紅的鮮血變成了可怕的純黑。
不對,這些血應該本就是黑色的。
“該死,這些笨蛋,效忠也不能挑個好時候。”川上不愧是早已習慣死屍的老兵,此刻竟然嗔怪起了它們。居間駿被濺了一臉黑色的血漿,直愣在了原地,目光呆滯,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血是黑的,血是黑的,血是黑的……”
“喂,你不會瘋了吧,阿駿!”川上急了,把居間駿扶到牆角,使勁打了他幾個巴掌。可居間駿真的像瘋子一樣,絲毫不理會這幾下巴掌,仍舊重複著同樣的話。
“你就算瘋,也得跟我回去!”說著,川上咬緊牙背起居間駿,一路跑了起來。沒跑多遠,川上忽然聽見空氣摩擦的尖銳聲音,便知道避開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他隻是用盡最後力氣將呆滯的居間駿往前一扔。
一顆輕型航空炸彈在川上腳下炸開。
他最後一次瞪大眼睛,看見了自己的血液在空中伴隨著泥土與塵埃飛起。
那血液,竟然是黑色的。
灘頭星星點點的槍聲依舊沒停。
良久,居間駿感覺到自己被抬到了一個地方,很硬,很濕冷。等到他清醒過來時,已是黃昏之後的夜晚。
“醒了?”
一個軍曹模樣的人叼著半拉煙卷,踱步到居間駿跟前。
“我在哪兒?……”
“川上在哪兒?!”
居間駿的目光清晰起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排浸濕的彈藥箱板上,周圍皆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在走動。
“恭喜你,第4小隊全體玉碎了,除了你。你被編入海岸警備部隊了,好好抗敵。”
“等等……”
居間駿剛到嘴邊的話,被軍曹一個巴掌拍了回去:“你應該死在光榮的戰場上,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裏!碉堡裏的彈藥快沒了,快去搬子彈!快幹!”
居間駿的腦袋還不算清醒,他恍惚間感到有人把他猛的拉了起來,推出了碉堡口。居間駿一個鋃蹌摔倒在堅硬的混凝土地麵上。他剛想爬起身,對著海灘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
灘頭耀眼的金黃色被刺眼的血紅覆蓋,黑夜中慘淡月光的照映下顯得尤為淒涼。一具又一具發黑的人——不,是屍體隨意地堆疊在一起,依稀可見結成固體的黑血硬塊中伸出一條條扭曲猙獰的人體四肢,纏繞成一道恐怖的灌木叢。
居間駿沒有去搬彈藥箱,他渾身冷汗,癱扶在陰冷的牆角,抖抖索索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遝卷曲的稿紙和一支短小的可憐的鉛筆。
“1944,9月17日,夜深了。”
“貝裏硫島,被鮮血浸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