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弦一柱,代表音樂,以部分代全體。以音樂帶到華年(過去)。都曾有過往的生命、感情和心靈。

《史記》說,五十弦是古製,不時尚,自己是不為世人所欣賞的,如同那個“不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的女子。

“華年”是最美麗的青春。以弦斷比妻之亡逝。一說弦本來二十五弦(《莊子》、《淮南子》),因時間太久,已經斷裂,故成五十弦。

自宋至清,大致有“令狐青衣”等十四種解讀。近代以來,主要有“自傷身世”、“悼亡”二說。

“思華年”,顯是追憶之作,這是總詩眼,下麵分述少年、青年、壯年、暮年。寫一生。

莊生,最突出的是有才,李商隱有自信,常以司馬相如自比,虛負淩雲萬丈才。自比莊生,莊子是河南的,隱令狐綯教育李商隱。

“曉夢”,早晨的夢。在河南初會令狐楚的時候,從古文改學今文,是一個惘然。“曉夢”極言其短。“迷”,就是沉醉迷戀。“曉夢”,夢醒了,仕途無望。

盧弘止請他到幕府去做官,因為盧弘止同情他在秋天寒冷的書齋之中隻能空空地夢蝶。“憐我秋齋夢蝴蝶”(《偶成轉韻七十二句贈四同舍》),“夢蝶”在李商隱的詩中是代表對於仕途的一個夢想。“夢蝶”是秋天。

“春心”是春天。“望帝”,丟失故國;詩人,丟失精神家園。丟失愛人。望帝春心,隱四川,巴山夜雨。

春心,追憶過去,理想不泯。望帝春心,在四川幕府,巴山夜雨的時候,也是一個惘然;“春心”在李商隱的詩裏表示相思、愛情。“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滄海,遠。聯係李德裕和《淚》,遠貶海南。古人用滄海遺珠來比喻人才埋沒。遺珠之歎壯年時。

滄海裏邊最美麗的珍珠,沒有被人選擇,所以哭泣,是失落的哭泣,被棄的哭泣。李德裕到海南,淚,青袍送玉珂,也是惘然;“滄海月明”是夏天。月明,冷。“滄海月明珠有淚”說的是李德裕死在崖州。崖州是浙江海邊一個地方。滄海月明,心係李德裕。賞識李商隱的李德裕,遠在天涯海角。

日,常指君王。玉,又可能是君子。藍天日暖,短暫的京華美景美夢,已成往事。藍天日暖,隱朝中時刻。“藍天日暖”是冬天。初進朝廷,後長期為幕僚。在中國舊日的傳統中,在中央政府任職是好事,外放到別的地方就算落拓江湖,何況是在地方做幕僚。

藍田,在長安南,自己是寶玉,無人采,隻有玉之精氣上升。卞和懷玉,懷才不遇。暮年,一生懷才不遇。日暖,熱。

先作此解,仍不自信,姑存於此。

江山不幸詩人幸,或許也正是這種糾結成就了李商隱詩的獨特風格。

按照中國舊日士大夫觀念,令狐楚算是李商隱的恩主,王茂元又是李商隱的嶽父,都是最親近的人,都得不到他們的諒解,這種怨恨,這種感情很難直接地寫出來。

李商隱對於宦官,對於藩鎮的不滿,也不好直接說出來。對皇帝的不滿更是不敢言。所以李商隱的詩晦澀難懂。

李商隱早年就有“欲回天地”的遠大政治抱負,然而終其一生,都是為人幕僚。側身迎送,精神上極其痛苦。

李商隱的詩有一種“內力”,有一種感動、吸引人的力量,類似牛頓的萬有引力。

李商隱關心國家,關懷人民,可是平生沒有一個機會實現自己的抱負。他和杜甫一樣,是出自肺腑的,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自己的痛苦一樣寫出來。如果真正從打動讀者的感發力量來說,李商隱才是真正繼承了杜甫。

李商隱是由盛唐中唐的向外,轉向晚唐的向內關鍵人物的決定性階段。形式的完美說明藝術創作已經達到一個狀態,必須在形式上作出改變,於是“詞”的形式在民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