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機緣巧合(1 / 3)

第十八章

機緣巧合

三峽庫區移民,劉鳳英一家依依惜別四川的眾鄉親,回到蘇北老家。鄉政府妥善安置了她們一家,香秀被選送去培訓。在培訓班,香秀巧遇玉蘭,一出人間喜劇拉開帷幕……

…………

劉鳳英在四川山區的家.

香秀和山娃子忙著整理行裝,玲玲整理著熊貓娃娃。

劉鳳英剛送走了宋大爹老倆口和村長,緊接著又迎來了一批鄉鄰……

鄉鄰甲:鳳英哪,你們要回蘇北老家嘍,我們沒幾天也要搬遷,這一分別,以後就難見到嘍。

鄉鄰乙:大妹子,我們還搬到一起不好麼,多熱鬧噻,嘖嘖,還真舍不得你們走喲。

劉鳳英:我們也舍不得你們咧,這裏的父老鄉親多好!這些年,多虧了你們照應,謝嘍!

鄉鄰丙:謝啥子嘛,親幫親,鄰幫鄰,一家人莫說兩樣話喲。

劉鳳英:巴山蜀水,養育了我們一家子,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裏就是我第二故鄉,要不是建三峽大壩,庫區移民,真舍不得離開這裏,老家難舍,熟地難離喲。

眾人扯不完的殷切話語……

徐亮進門,與眾人相互招呼。

劉鳳英:徐大哥來啦,快請坐。

山娃子:舅舅,椅子上有水。

山娃子飛快地找來一塊抹布,將椅子擦拭幹淨,樂嗬嗬地說:舅舅請坐啊,呣咩,你來陪舅舅噻。

徐亮:哈哈哈,山娃子屬羊吧?

香秀:舅舅,請喝茶。咯咯,他呀,跟我學著叫媽,總是拗口,嘴一張,就象是小羊羔找奶吃,咩……

笑聲中,眾鄉鄰相繼告辭。

徐亮:香秀,你們農場就要搬遷了,場長托我挽留你們,說了,隻要你們倆口子肯留下,就提拔到場部工作。

山娃子:舅舅,還不是你當了局長,我們跟著升天嘍。

徐亮:傻小子,宰相家奴七品官,你是局長的外甥女婿,就算是根水曲柳,也得當作紫檀木用,怎麼著也要戴頂烏紗帽。

劉鳳英:她舅,你原先不是不情願當官嗎?怎麼現在也變得世俗啦?

徐亮:開個玩笑嘛,釋放一下心中的離愁別緒麼。唉,峨眉山金頂的佛光再靈驗,也照不到千裏之外嘍,我這當局長的舅舅,在這裏再風光,也照應不到你們嘍。鐵路警察,各管一段麼。

劉鳳英:人常說,有山靠山,無山獨擔,以後的路,由他們自己走吧。

山娃子:對頭,剃頭匠登金榜,行行出狀元,到了蘇北,不管幹啥子,我們都要闖出自己的路。

徐亮:好,有誌不在年高!

山娃子:呣咩說過,千靠萬靠,不如自靠。

徐亮:唔,對頭。

山娃子:跟著禿腦殼走路,是借光哩,莫若自己打個火把奔前程。

香秀:你說啥子嘛,舅舅是禿腦殼?

徐亮笑著摸摸頭:我隻不過是秀頂,離禿還遠著呢。

劉鳳英:去去去,忙你們的去,跟舅舅沒大沒小的。

小倆口相互扮鬼臉,離去。

劉鳳英:你呀,要不了幾年,就真的成禿老頭了。

徐亮:一聽說你要回蘇北,我這些日子,心裏空落落的,千金易得,知音難求哇。

劉鳳英:徐大哥,這些年,我們不是兄妹,勝似兄妹,我把你當成主心骨,有什麼話,都對你說,有什麼事,都讓你幫著著拿主意,可今後……

徐亮:不要傷感,十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筵席,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大妹子,我還是那句話,就算是臨別贈言吧,你趕緊找個伴吧。今後的日子長哩,雙木橋好過,獨木橋難行啊,你老是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噻,人字怎麼寫呀?

劉鳳英:一撇一捺。

徐亮:一撇一捺,撐起個人字,就是說,人生在世,必須相互支撐,相互照應。

劉鳳英:不是有山娃子、香秀,喔,還有玲玲陪著我,支撐我麼。

徐亮:那不一樣,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他們要忙事業。玲玲要上學,他們早出晚歸,剩你一人在家守空房。再說,兩代人生長的時代不同,有代溝,你說老古話,什麼“三忠於”、“四偉大”、“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他們以為聽天書,說多了,嫌你窮嘴囉嗦;他們一口一個的新詞兒,什麼“博客”、“粉絲”的,你聽得雲裏霧裏的,談得攏麼?子女再孝順,哪有老倆口相互伴隨,知冷知熱的好?同時代過來的人,自有說不完的舊聞軼事,漫漫長夜,相依相偎,慢慢聊就是了……所以說,滿堂兒女,抵不上半路夫妻。

劉鳳英:話是不錯,可是……唉!

徐亮:可是啥子嘛,花開花謝年年有,人老何曾再少年!大妹子,不要再猶豫了,往前跨一步吧。

劉鳳英:事到當頭難呀。

徐亮:我曉得,直到現在,你心裏牽扯的,還是老家的那個人。時隔多年,又斷了音信,所幸的是,不幾日,你們可以久別重逢了。

劉鳳英:不瞞大哥,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越想,心裏越抽緊。

徐亮:想那麼多幹啥子?一切順其自然。

劉鳳英:我也想通了,我跟他久別重逢又能怎樣,還不是麻雀落在糠堆上,空歡喜一場!戲文裏祝英台唱“久別重逢梁山伯,不由我三分歡喜七分悲”,兩個人樓台上互訴思念之情,一個是想得“一日三餐無滋味”,一個是“哪夜不想到天明”,最終呢,“你想我來我想你,今世難以成夫妻”……唉,人家有妻室兒女,我算啥子?總不能……唉,人算不如天算,好夢難圓,好夢難圓噢!

徐亮:銀河縱隔斷,自有鵲橋通。大妹子,莫傷感,這世上,無巧不成書,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還少麼?現在有句時髦的廣告詞,叫“一切皆有可能!”是說的這個道理。說不定,那個人現在也是單身,既然跟你有過刻骨銘心的戀情,決不會急猴猴的起續娶念頭,正眼巴巴地盼著你哪。

劉鳳英破涕為笑:哪有這樣的巧事?

徐亮:嘿嘿,一切皆有可能!到時候,也不用三媒六證,自己攙著手,到鄉政府領一張大紅證書,爆竹一放,房門一杠,不就圓了好夢麼?哈哈,晚開的花兒照樣紅,遲到的婚姻更浪漫噢!

劉鳳英被逗得笑出聲:大哥,你莫安慰我了,聽天由命吧。不過,有你這番話,我這心裏呀,也不那麼苦澀了,一粒花椒順口氣,一句好話暖人心呐。

徐亮:嗯,這樣,我就放心了。聽人勸,得一半……你們什麼時候動身?

劉鳳英:後天上午九點鍾的船票。

徐亮:你嫂子出差了,到時候,我代她來送行。

劉鳳英:後天送行的人多,鄉裏、村裏的幹部也說要來,你工作忙,就不用來了,代我向嫂子問好。

徐亮:我一定告訴她。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的手機號碼、郵箱,今後多聯係,我若有機會到江蘇出差,一定去看望你們。

劉鳳英:我到家裏安頓好了,就打電話給你。

徐亮:我更希望聽到你的好消息。

徐亮掏出一隻鼓鼓的的大信封,緩緩說道:就要分別了,我和我你嫂子也想不出什麼東西送你,這裏有兩萬塊錢,你帶上……禮輕情意重。

劉鳳英:大哥,你和嫂子的情意我領了,這錢萬萬不能收!

徐亮:拿著,聽話!

劉鳳英:大哥,我真的不要!我每月有千把塊退休金,上個月,鄉裏就送來了安置費,剛才,朱村長又送來了路費、補助費,還告訴我,上麵已經去了公函,我們回老家會得到很好的安置的,你放心。

又來了一撥鄉鄰,劉鳳英趕緊出來招呼。

徐亮感慨:這麼多人關心你,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劉鳳英:土居三十載,無有不親人。

徐亮:我先走嘍,後天我來送你。

劉鳳英將信封塞到徐亮的口袋裏:大哥,把錢收好,多保重!工作要緊,身體也要緊!

徐亮深情地盯著劉鳳英看了一會:你呀,別的都好,就是脾氣太強。

劉鳳英:生成的眉毛長成的骨,改不了嘍,大哥,慢走。

…………

第三天上午,江邊碼頭上。

宋大爹老倆口、徐亮、汪宣、小範、鄉村幹部及眾多鄉鄰前來送行,大家依依惜別,互道珍重……劉鳳英一步三回頭……

汽笛一聲長鳴,客輪緩緩離開碼頭,劉鳳英一家站在船舷上向眾人揮手……

劉鳳英眼前一一閃過徐亮濕潤的眼睛……宋大媽止不住的淚珠……汪宣被江風吹亂的花白頭發……小範踮著腳搖動的手臂……

眾人依依不舍地目送著輪船漸漸遠去……

劉鳳英無限眷念地看著岸上的親人,看著熟悉的小山坡,淚眼模糊,喃喃自語:再見了……

…………

轉眼間,兩年過去了,劉鳳英在老家生活悠閑,精神鬱悶。

河頭村,舊貌換新顏。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跨越立交橋,穿莊而過。一式的單門獨院二層樓房,沿著貫通全村的東西水泥大道分列兩邊,不時有摩托車、電動車疾駛而過,灑下一串串歡聲笑語……

劉鳳英一家的新居座落在莊西頭,遠遠看去,古老的大槐樹依然挺拔,

濃蔭覆蓋……此刻,樓下客廳裏,聚集著馬鄉長、仇科長、周村長等幹部和眾多鄉親,歡聲笑語,氣氛融洽。

老支書劉洪聲若洪鍾,一聲“鳳丫頭”,隔著院牆傳了進來。

眾人:老支書來了!

大家紛紛起身。劉鳳英丟下茶壺,在圍裙上擦幹手,趕到院門口迎候。

劉洪鬢發染霜,黑紅的國字臉上笑容可掬,擠得皺紋紮成了堆,他大步跨進院門……

劉鳳英:老支書。

劉洪:哈哈,鳳丫頭,免禮,免禮了!

劉鳳英紅著臉:老支書……

劉洪:喔,你都當姥姥的人了,不能再喊小名了,劉鳳英同誌,是我錯,是我錯啊,哎呀,壽星佬兒栽跟頭,老得發昏了,發昏了!

眾笑。

劉鳳英:老支書,請進屋坐。

劉洪進屋,眾人竟相打招呼,劉洪興奮得直搓手:嗐,今天是個好日子,馬鄉長、仇科長、周村長,地方父母官都來了,嘖嘖,還有諸位高鄰哪。鳳英,你是王母娘娘開蟠桃會,選了黃道吉日,請來了各路神仙噢!

笑聲中,馬鄉長等謙恭地讓座,老支書客氣地推辭,掇了張凳子坐下。

劉鳳英:老支書,請喝茶。

劉洪:好,好,我是常客,熟不拘禮。

劉洪順手拿起桌子上的煙,周村長趕緊打著了火,劉洪深吸一口,眯起眼睛打量著馬鄉長等人。

周村長:老支書,馬鄉長、仇科長是下來走訪的。

劉鳳英:每年都要來兩趟。

馬鄉長:老前輩,我和仇科下來了解,劉鳳英一家從三峽庫區搬遷過來,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需要解決,對我們的安置工作還有什麼意見……

劉洪:好,好哇!共產黨的幹部,就是時時刻刻把群眾放在心上,喊千句口號,不如辦一件實事……嘿嘿,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在我們這裏,就是賣烘山芋。

眾人笑著不住地點頭。

劉鳳英:馬鄉長,我們對安置工作很滿意,就說這幢樓房吧,多軒敞!衣寬不如鞋寬,家寬不如屋寬,房子軒敞,住得舒暢。

群眾甲:我們現在比城裏人住得愜意,城裏人住商品房,房價高得嚇人,看上去氣派,是中看不中吃,一層一層的,象鴿籠子,抬頭望不見天,伸腳踩不著地,還叫什麼花園啦,別墅啦什麼的,嘁,屎蜣螂戴花,臭美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