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機緣巧合(2 / 3)

眾笑。

群眾乙:我們農民老大哥,現在住的房子多氣派,上有天,下有地,喏,這麼大的院子,往外一站,抬頭望的是天,腳下踩的是地,天冷住下麵,院子裏太陽暖洋洋,天熱上樓,窗子一開,涼風嗖嗖,快活如神仙。

眾人感歎:過去哪有這種好日子!……改革開放,農村變樣!……

眾人越說越開心。

劉鳳英:是要感謝黨和政府,就說我們家吧,姑娘、女婿被安排到園林場工作,按月拿工資,還代繳“三金”,外孫女送到雙語幼兒園,我在家忙點家務,閑來無事,就到處走走,享老來福哩。

馬鄉長:要說感謝,還得感謝你們顧全大局,服從國家建設需要,千裏迢迢搬遷過來,增加了不少麻煩。

劉洪:好了,好了,客套話就免了,自家人,肚臍眼上雕花,客﹙刻﹚氣什麼。

劉鳳英:我在外麵這麼多年,念念不忘的還是根本家鄉,這裏有我的根,是我的衣胞地,倦鳥思林,人老思家,要不是建三峽大壩,我這落葉還歸不了根。

群眾甲:人奔家鄉馬奔草,烏鴉還戀舊時巢。

劉鳳英:你把我比成烏鴉?

眾笑。

劉洪:鳳丫頭……咳,又喊錯了,沒記性。

周村長:老支書喊慣了,嘿嘿,也沒什麼,小名不瞞當地人。

劉洪:你小名叫狗尾巴草,現在能喊麼?

眾哄堂大笑,周村長漲紅了臉,尷尬地跟著笑。

劉洪:噯,鳳英哪,山娃子、香秀他們呢?

劉鳳英:一早就去上班了,馬鄉長一來,我就打通了他的手機,估摸著這早晚該趕回來了。

門外一陣摩托轟鳴聲。

劉鳳英:喔,到了,到了。

劉洪:說曹操,曹操到。

山娃子、香秀戴著頭盔匆匆進來,謙恭地與眾人打招呼、敬煙,續水。

馬鄉長:單華誌,據你們韓場長反映,你和何香秀在工作上表現很好,也有鑽研精神,考慮到你們有一定文化水平,在四川也是幹的這一行,有專業基礎,經鄉裏研究決定,選送你們到東南農業大學果樹栽培培訓班學習。

眾人羨慕的目光……山娃子、香秀激動的目光……劉鳳英欣喜的目光……

馬鄉長:仇科,你把具體情況給他們交代一下。

仇科長:培訓班每期半年,學費一萬五由鄉裏出,你們帶薪學習,另外,每人每天補助夥食費二十塊……希望你們珍惜機會,把真經取回來。

山娃子、香秀齊聲:我們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劉洪:表忠心啊?貴在言行一致。

仇科長:嘿嘿,決心蠻大,不過,五更天唱曲子,高興得太早了。

香秀:啊,變卦了?

山娃子:急啥子嘛,聽見風,就是雨,領導說話能不算數麼?

仇科長:嘿嘿,這單華誌,到底是從四川山裏出來的,比峨眉山的猴子精,他一下子用了兩條計——拍馬屁、激將法。

馬鄉長:嘿嘿,這小夥子,看起來憨厚,實際上挺機靈。

山娃子:馬鄉長、仇科長莫見笑哦,我是嚇出來的主意,急出來的機靈喲。

眾笑。

仇科長:情況是這樣的,園林場目前比較忙,你們倆又是技術骨幹,韓場長在局裏開會,委托我跟你們打個招呼,顧全大局,分批去培訓,怎麼樣?

山娃子:服從領導安排。

仇科長:那好,你們兩人商量一下,哪個先去?定下來就到鄉政府開介紹信。

劉洪:哈哈,我說嘛,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河頭村一下子出了兩個土狀元嘍,鳳英哪,去看看你家祖墳冒沒冒青煙?

劉鳳英:咯咯,看老支書樂的,祖墳冒不冒青煙我不管,在這裏,我先替他們謝謝各位領導嘍!

馬鄉長:謝倒不必,隻要他們把真本事學到手,以後為鄉裏多作貢獻,就比什麼都強。

仇科長見小夫妻倆還在相互謙讓,笑了:怎麼樣,還定不下來?

眾人起哄:拈鬮子!……剪刀、錘子、布!……被窩裏摸**子,一家人客氣什麼!……讓他媽媽裁決!……

山娃子:……呣咩,你說哪個先去噻?

仇科長:喲嗬,喲嗬,哪家的羊圈沒關好哇?

香秀跺腳:出洋相!仇科,他是叫我媽呢,山娃子,以後幹脆叫娘吧,山裏蠻子學馬叫,學不起來惹人笑……噢,馬鄉長,對不起,我可沒有打笑你的意思啊。

眾笑。

劉鳳英:咯咯,兒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你們的事我不管,羊也好,馬也罷,哪個先去都中。

…………

數天後的上午,東南農業大學技術推廣中心樓下,一間大教室門口,一塊醒目的告示牌上寫著:“果樹栽培培訓班報名處”,一些人拎著衣物包斷斷續續進出。

玉蘭提著包走進教室,看了看,走到戴著眼鏡的中年女教師桌子前。

玉蘭:請問,培訓班在你這兒報名吧?

女教師:對,你是?

玉蘭:我叫朱玉蘭,是通江果園場的,前幾天從網上查詢到你們開辦培訓班的信息,所以今天一早就趕來報名,這是我的身份證。

香秀拎著包進來。

女教師:朱玉蘭,你是單位裏派來的?

玉蘭:不,我是自己來的。

女教師抬頭看看:哦,你們領導不同意?

玉蘭莞爾一笑:我就是領導。

女教師坐直身子,對朱玉蘭從頭到腳,認真打量一番:哦?

玉蘭:果園場是我們夫妻倆承包的,我那口子說綠葉扶牡丹,他甘當綠葉,明擺著,我就是牡丹了,當然就是領導了。

一屋子裏的人都笑了,香秀好奇地看著玉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女教師:嘖嘖,這位女同胞不簡單,有超前意識。歡迎你來參加學習。

玉蘭:現在改革開放政策好,還得靠自己努力,才能脫貧致富奔小康,不過,光下死力不行,那是蠻幹,頂著磨盤唱戲,吃力不討好。老皇曆,老經驗不適應新形勢嘍,要學習新知識,要有科學頭腦,所以,我寧可花錢花時間來參加培訓,反正,磨刀不誤砍柴工。

周圍的人連聲叫好,有人竟鼓掌,香秀投過去崇敬的一瞥。

女教師:朱玉蘭,你說得真好!語言樸素,道理深刻。嘖嘖,以後誰敢說女同誌頭發長,見識短,就請你給他們上上課。

玉蘭:我今天忒高興,就胡咧咧了幾句,大家不要見笑哦。

女教師:喏,這是招生簡章,這是報名表,你拿去仔細看看,然後填表繳費,祝你成功!

玉蘭:謝了。

香秀:老師,我也是來報名的。

女教師:我姓成,蹺腳成,你就叫我成老師好了。

香秀:喔,蹺腳成老師。

眾人笑了,玉蘭抬頭看了看,不由得吃吃笑了。

香秀:笑啥子嘛,叫錯嘍?

女教師:你叫得不錯,不過,以後不要讓我蹺腳了……聽口音,你不象江蘇人?

香秀:我媽是當地人,我呢,生在四川,長在四川,三峽庫區要移民,我隨媽回老家。我是王橋鄉政府選派來培訓的,喏,這是介紹信,還有身份證。

女教師看了證件:歡迎啊,何香秀同學,去填張報名表吧。

香秀:謝謝,蹺腳成……

女教師笑了:又讓我蹺腳了,多不文明。

香秀:喔,對不起,成老師,我一激動,就失頭忘尾嘍……

香秀擠到玉蘭身邊坐下,玉蘭讓了讓。

玉蘭:蹩在一邊幹什麼?來,往中間坐坐。

香秀:打攪你嘍。

玉蘭:沒關係。

香秀在包裏翻找半天:咦,筆上哪了?

玉蘭:別找了,我填好表了,你拿去用吧。

香秀:麻煩你嘍。

玉蘭:沒關係,以後就是學友了。

玉蘭遞表、繳費,香秀填好了表,遞表。

女教師登記、注冊、蓋章:這是你們的學員證,這是作息時間表,這是教材。教室在對麵的二號樓,餐廳在東麵底層大廳,宿舍在後麵四號樓,雙人間,帶衛生設施。

玉蘭:成老師,就讓我倆住一起吧,我跟她投緣。

香秀:中,中啊!

女教師:行啊,你們住203室,這是鑰匙,別丟了。

二人接過鑰匙,謝了老師,拎起行李包,相跟著去宿舍。

玉蘭:今後就要同吃、同住、同學習了,先認識一下,我叫朱玉蘭。

香秀:我叫何香秀,大妹子,你屬啥子?

玉蘭:我屬牛,三十三歲。

香秀:真巧,我也屬牛,我倆同歲,你幾月生日?

玉蘭:三月初二。

香秀:咯咯咯……

玉蘭:你笑什麼?

香秀:玉蘭姐。

玉蘭:咦,剛才還左一聲右一聲的喊我大妹子,怎麼一眨眼就小下腰來,喊我姐了?

香秀:我三月初三生日。

玉蘭:三月三,龍抬頭哩。

香秀:我是小龍,你是大龍,你比我大一天。

玉蘭:大一天也是大,十二個時辰哩,以後在姐麵前,放老實點,小心我揍你,嘻嘻。

香秀:是嘍,姐。

…………

203宿舍裏,二人談興正濃……

玉蘭:……這麼說,你男人是倒插門了?

香秀:姐,你這話不愛聽,多少年來,總是男婚女嫁,都什麼年代了,這規矩就不能改一改?咱來個男嫁女婚,堂堂正正,妻唱夫隨,同到白頭。

玉蘭:咯咯,有意思。

香秀:我那口子喲,心腸好,他不忍心我出嫁以後,剩下我媽一人孤孤單單生活,就提出當上門女婿。

玉蘭:哦……

香秀:他爹媽去世得早,又無兄弟姐妹,是山村裏的父老鄉親把他撫養大的。我跟媽遷回蘇北,他就跟著來嘍……他呢,心裏也割舍不下那些領養過他的恩人,回蘇北前,他帶我回了趟山村老家。

玉蘭:我們這裏有句流行話,叫“夫到天邊妻要行”,傳說是皇帝下的聖旨,你倒好,竟敢抗旨不尊,變成“妻到天邊夫要行了”。

香秀:他說過,不管到哪,隻要一家人團團圓圓,開開心心過日子就中。

玉蘭:唔,倒是個有情有義、思想開通的男子漢,他叫什麼?

香秀:他叫單華誌。

玉蘭:山娃子?大山裏的娃子?

香秀:你說對嘍,巴山蜀水養大的娃子,人嘛,挺厚道,咯咯,有時候傻得可愛。以後呀,我請你和姐夫到我們家作客,厚道不厚道,一看就知道。

玉蘭:好,以後一定去,俗話說,女婿半個兒,丈母娘見女婿,越看越歡喜,你媽對他一定中意了?

香秀:可不是麼,我媽疼愛子女,她還是個能幹、善良的人。

玉蘭:你媽年輕時一定很漂亮。

香秀:你怎麼曉得?

玉蘭:你這麼漂亮,你媽還能差到哪裏去,女兒是媽的影子嘛。

香秀:我媽年輕的時候很出色,在單位裏人人欽佩,年年先進。我爹死後,好多人追求她,有些還是相當不錯的,她都拒絕了,事後,總是關起門來大哭一場。

玉蘭:哦?

香秀:我那時年紀小,可懂事早,我心疼媽,問她,她總是吱吱唔唔,問急了,她說假如給我找了後爹,怕我受委屈……時間一長,我也明白了幾分,她是心裏放不下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