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2 / 3)

已是初夏,太陽懸掛在空中,一刻不停地給大地增加溫度,天氣十分炎熱。城市裏不斷地蠕動著的各式各樣的車輛輻射出來的熱量及時不時發出的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噪音,更讓人感到熾熱無比。

三個剛剛經曆了人生最大一次考試的高中畢業生仿佛沒有意識到半點熱的氣息,他們也沒有心情放飛的感覺。自從有記憶以來,他們貧窮的家境就教會了他們對冷熱酸甜麻木的感覺。他們在學校裏努力學習,眼下放下書本,隻不過是從一種壓抑跳入另外一種壓抑而已;至於放飛心情,即使不是那些不懂得如何珍惜父母的血汗的人擁有的,也隻不過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們的專利。他們早就商議停妥,要在這進入大學之前的短短的兩個多月的時間裏,進入社會,幫助家庭。可是,怎麼進入社會呢?社會上到底充滿了機會還是陷阱呢?他們就不知道了,或者說,即使知道一點,也不甚了了。他們就這麼懵懵懂懂地推開了自己的家門,進入了社會,並且,神使鬼差,竟然一下子走進了一個建築施工工地。

殷晨曦信心十足,跑將過去,就找包工頭商討打工的事情。那人斜眼打量了他們一陣子,然後閉上眼,下了很大決心一般,點頭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三個少年興高采烈,歡快地又蹦又跳,摩拳擦掌,進入角色。工地裏的活既費體力,又需要一點點的技巧。三人畢竟體力不足,很快就支撐不住,被人罵來罵去,心情很不爽,便與他們理論,卻被劈頭一陣痛罵,趕了出去,一分錢也沒撈著,反而白白耗費了不少時間。

沒想到一份如此簡單的體力活,就讓他們铩羽而歸,讓他們徹底領教了工作的不易。當他們重新流浪在大街上的時候,三個少年都很鬱悶,低垂著頭,誰也不說話,宛然一隻隻戰敗的公雞,沒精打采地朝前挪動腳步。不知不覺之間,眼前又閃現出一個工地。殷晨曦被那種嘈雜聲驚醒,抬頭一望,心情大震,體內一股不服輸的氣概橫衝直撞,催動了他的腳步,舉步就往裏進。

可是,任春旺和徐孟暉隻朝那兒瞥一眼,就不願意了,把嘴噘得老高,臉上呈現出一派不屑一顧的神情,硬是不往內進。

殷晨曦停下來,很納悶,問道:“你們怎麼啦?怕了嗎?沒有勇氣接著幹嗎?”

“人啊,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這與我們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有勇氣繼續幹下去毫不相幹。我們第一步一腳踏空,證明那不是我們需要的工作。我們真的要好好反省自己。就算還沒找到更合適的事做,也不能撿到籃子裏就是菜呀。”任春旺瞥了他一眼,神情依然不屑一顧。

“是呀,是呀,我們還沒有混到隻能憑出苦力才賺一些錢的地步。那不是太作踐自己了嗎?”徐孟暉來自農村,對過去的事記憶尚存,一直竭力地想避免再過那種受壓抑的日子,不知不覺說出心裏話,見殷晨曦臉上略微露出了一絲惱怒的神色,連忙賠上笑臉,轉換了說話的語氣:“何況,我們是剛剛走出校門的中學生,論學習和智慧,在我們同一輩人中間,也是超級棒。我們理應找一些同我們的學業和興趣相符的事去做,那樣才顯得這十多年來,我們的學習還是有所受益的。要不然,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也能去做的事情,我們做不了,被人趕了出來,還要死皮賴臉地求人,不說沒麵子吧,豈不太埋沒了我們的知識嗎?所以,我們還是先找一些公司去看一看,沒準那些地方真的有機會等著我們呢。”

其實,殷晨曦的心裏也沒底。他們本來就對社會了解不深,對就業機會與形式更是一片茫然,隻憑血氣之勇和對父母應盡的孝心催動了腳步,才來到外麵闖世界,卻並沒有特定的目標。徐孟暉的話果然喚醒了他的內心深處對良好工作環境與待遇的渴望,使他硬生生地壓下了勃起的雄心,放慢了步伐,再抬頭望了一眼麵前那座灰塵四濺、噪音轟鳴的工地,轉身邁著極其堅定的大步,果決地離了開去。徐孟暉和任春旺雙眼對望一回,從心底發出一抹微笑,跟在他身後也朝前走去。

他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飛。吸取了教訓,他們一路上開始熱烈地商討著去什麼樣的公司才是理想的選擇。隻可惜,他們剛出學校大門,對社會上的一切都沒有作深入了解,自然找不出讓三個人都心悅誠服的答案。

突然,他們記起在學校時曾看到過的地方報紙來,裏麵就刊登了許許多多的人才招聘信息。他們決計買上一份報紙,找一個陰涼的地方仔細地搜索心中要想達成的目標,以便啟迪心靈,開啟一扇以優良的開端進入工作場合的大門。然而,他們又一次失望了,而且失望之極!上麵刊載的招聘廣告簡直無用之極!動輒需要本科以上的學曆,而且還要英語四、六級證書!甚至連打掃衛生諸如此類的活也不能免俗!

難道真的每一個崗位都隻能本科以上學曆的人才能勝任嗎?難道國家真的到了人才過剩的地步嗎?他們仰首長歎一聲,然後大叫起來,這麼質問蒼天。同樣,蒼天不能給出任何回答,他們還是得自己通過行動來驗證。

“也許,那不過是一個幌子,應該有例外的。不是說需要英語四、六級證書嗎?我們沒有,可並不是說我們沒有這個能力,是不是?在高中階段,每一年的全國英語競賽,我們都是滿分!我們隻不過沒有參加英語考級而已!還記得外教說過的話嗎?我們絕對比得上一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殷晨曦低頭詳細地參研了一遍心中中意的那家公司的招聘信息之後,眼睛閃了幾下,抬起頭來,盯著身邊的兩個同伴,越說口吻裏越是充滿自信。

徐孟暉和任春旺眉頭一皺,忽地一同跳起來,手掌一拍,高興地叫道:“是呀,我們有這個能力,隻不過沒有考級而已!我們可以去試它一試。”

於是,不需要過多的語言激勵,也不需要瞻前顧後,三個年輕人頂著火辣辣的烈日,擠過一群又一群的車輛和活人,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終於在午飯時分找到了那家公司的大門。可是,大門緊閉,參加應聘的人員在外麵鬧哄哄的,正等著下午公司的接見呢。

殷晨曦他們三人上去一問,便知端倪,不禁心中又敲起鼓來:那可是一群手中拿了貨真價實的本科文憑的應屆往屆高校畢業生!我的媽呀,一個二個崗位,竟然有這麼多人前來應聘,可真的把三個初出茅廬的小家夥嚇得內心驚呼不已!他們不免有點氣餒,加之肚皮貼到後背上了,便興了一種打退堂鼓的意思。

三個人隻對了一個眼神,便垂頭喪氣地想離開這個叫人黯然神傷的地方。臨到出腳,他們又猶豫起來了,不甘心地把頭轉回去,望著那群男男女女,心頭陡地冒出一個想法:自己到底有多少斤兩,麵前有這麼多杆秤,為什麼不掂量它一下呢?於是,不需要語言表達,隻一個眼色,三個人便迅速地奔向那支隊伍,各自分開,對了幾個躊躇滿誌的人,用英語大聲地同他們攀談起來。

那些趾高氣揚的人壓根也沒把這幾個雛兒放在眼中,不料,聽到從三張小嘴裏吐出了如此地道如此流利的英語,頓時雙眼發亮,一個一個地回答他們的提問,也提一些刁鑽古怪的問題,想讓對手知道自己的實力,從而主動退卻。這樣一來,不管是聯袂而來的,還是單刀赴會的,興致一起,便人人賣弄自己的文章,使出渾身解數,想讓其他的人知難而退。

殷晨曦和他的兩個夥伴畢竟涉世不深,第一個回合便頗有點招架不住了。為了個人的顏麵,他們硬是咬緊牙關,在那兒挺立下來。逐漸地,他們對那些人慣用的套路掌握在胸,便展開猛攻,不一會兒的工夫,就讓幾個人紅著臉落荒而逃。剩下的人幾乎同他們半斤八兩,誰也不甘落後,齊刷刷地把目標對準他們,試圖眾誌成城,輾死這些闖入陣營的不速之客。然而,誰也占不了優勢。

本科生們不免漸漸心浮氣躁了,詰難、咒罵,凡是不好聽的詞紛紛出籠。而三個高中畢業生心底裏卻發出了開心的大笑!早知道本科生們的英語水平不過爾爾,他們還擔心什麼呢?他們已經擁有了進入這家公司的本錢,依稀公司已經為他們敞開了登堂入室的大門。

就在這種吵吵鬧鬧聲中,時間倏然而逝,公司大門打開了。等麵試官宣布下午的應聘即將開始時,外麵剩下的人已經寥若晨星。他們都是英語方麵的精英,不管手中有沒有那張國家認可的紙張,腦海中的確蘊藏了取之不盡的知識。他們一個個像鴨子一樣伸長脖子,等候著從裏麵傳出第一個叫喊聲。過了許久,他們都沒有聽到,不由私下納悶,麵麵相覷,試圖打探情由,卻沒有一個可以同他們說得上隻言片語的公司裏的人員。他們隻得耐著性子,任憑肚子裏空空的胃抗議不止,也不敢稍微離開。

這樣大約捱了兩小時的光景,總算等到了讓第一個應試者入內的消息。殷晨曦和他的兩個同伴一見之下,更是興奮莫名,仿佛一天來經曆的勞累與酷熱此刻已經得到了回報一般。

麵試的過程進展得非常迅速,讓人十分佩服私營公司的運作效率來。不多久,就輪到殷晨曦進入了麵試室。由於在外麵已經同一些名震遐邇的名牌大學培養出來的大學生們過過招,他已經不再害怕,更不再膽怯了。麵對麵試官們提出的幾個問題,他用英語回答起來,格外流暢,也格外輕鬆。他似乎對那些問題總有難以言盡的新論述,滔滔不絕的闡述讓一個個麵試官目瞪口呆。他也分明清晰地看到坐在那兒的一個外國老人不停地頜首稱道呢。

出了麵試室,殷晨曦倍感輕鬆,就像英國戰時內閣首相邱吉爾一樣,頗為優雅地朝任春旺和徐孟暉打出了代表勝利的V型手勢,便在烈日下等候兩位同伴的出來。他原以為剩下來的兩位同伴也會像自己一樣,能單獨地在麵試室裏抒發自己的才華。然而,出乎意料之外,他們被一塊叫了進去,而且很快就出來了。

殷晨曦不禁十分驚訝,快步迎上前去,著急地問道:“太快了吧,你們!怎麼搞的,難道你們沒有機會在他們麵前露一鼻子嗎?”

任春旺和徐孟暉莫測高深地對視一眼,就由後者微笑著回答道:“放心吧,在最短的時間裏,我們已經把我們的知識全部展露在他們麵前了。”

“是呀。”任春旺接過話頭:“長話有長話的優勢,但是,短話也有短話的好處。我們不會在他們麵前丟掉自己的形象的,我們可是好學三劍客呀,在任何時候都不會丟了這個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