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我睜開眼,灰蒙蒙暗影重重的天空映入眼簾,讓人心情不由得低落。
真奇怪,魔界的天空反而更美。尤其月魔族居住的神秘之地,夜空粼粼,雖然不是碧藍如洗的顏色,卻有雨後天空的幹淨澄澈,隨時隨地,一抬眼就能望見泛著透澈水光的夜空,宛若走入虛幻之地。
現在回到人界,隻看見灰暗渾濁的天空,我才想起那片夜空的美麗,仿佛能洗滌身心,不禁懷念起來。
唉,人的習□□。
總是等到失去了才發覺珍貴,總是無可挽回。於是,總被懊惱纏身。
“銘,醒了嗎?”
我一愣。這聲音……
是可可拉?
對了,我想起來了,可可拉抓住了我的手,與我一起回到了人界。
“這兒是……我已經回來了嗎……”
對了,我的劍呢?
雙手一緊,我這才發覺原來劍就握在我的左手。長久以來,我習慣了握劍的感覺,仿佛與我渾然一體,手裏有劍的我才是完整的。
“剛剛你一直在說夢話,做噩夢了嗎?”突然,可可拉這麼問道。
我一愣,似乎還能抓住模糊的印象。“我好象……夢見了孟菲力,他快死了……”
心頭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一直以來我都恨著孟菲力,是他害死了我的薇拉。但之前也是他阻擋了達庫拉,我才能回到人界。過去,我對孟菲力很信服,他是我最敬重的首領。但後來,他背叛了我的信任,甚至還欺騙我……
於是,我變成了薇拉,拚命逃脫孟菲力的囚禁、拚命尋找真實的自己。當回想起一切,我還沒能殺了孟菲力為薇拉報仇,卻又遭遇新的冒險,竟有魔族出現,說我的劍是妖劍。
魑魅……
不由得,我想到了魑魅。那雙憂傷多情的綠寶石眸子,每每望著我時,我的心就莫名悸動。雖然魑魅才被封印沒兩天,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很短暫,可是總覺得我已經認識了他好久好久……現在想起魑魅,竟忍不住有些想念……
“銘,你在想什麼?”
可可拉的聲音驚醒了我。倏地,我想起魔族正覬覦著妖劍,那紅眼睛的魔鬼。
一思及眼前的可可拉也是魔族,我心裏不禁多了幾分戒備。轉頭,環顧起四周,我看見前方正是黑拉姆山,以山腳為界線,山上的花草樹木都是黑色的,而山腳外就是碧綠的草地,真是界線分明的標誌。
這時,我發現自己正靠著一棵樹,怪不得剛才我看見的天空是陰影重疊的,而且好近,仿佛伸手就可觸及。不過即使沒有大樹遮蓋,我知道天空仍是黯淡的,班駁錯落間地上的影子很淺,太陽發出的光微弱得可憐。
而這棵樹,離山腳處很近,是一棵千年古樹了。記錄了曆史,也斷送了不知多少可憐的生靈……
想到這兒,我不禁心裏一悚。
可可拉敏感地發覺我的異狀,好奇問道:“銘,怎麼了?是我把你安置在樹下的,這棵樹有什麼不對嗎?”
我喃喃回複,聲音輕得好象自言自語:“不,沒什麼,沒什麼……”
就是這棵樹,可憐的媽媽與外公就是被吊死在這兒,而我出生在這棵樹下。
其實,在黑拉姆山與村子之間,還有三裏多的距離,據說過去這裏生長過一片小樹林。但那時,因為祖先們要建造房屋,就把小樹林給伐了,但隻有這棵樹被留下,最接近黑拉姆山的樹。
祖先們留下遺訓,這棵樹不能動,否則將招致災禍。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但人們也一直遵守祖先的指示。時間流逝,樹長成了參天古樹,但不知是從何時起,這棵樹竟成了村人們懲罰罪人的地方。他們認為罪人就應該被活活吊死在樹下,甚至還認為這才是祖先們留下這棵樹的真意,不將罪人懲罰就會招來厄運。
“銘,你怎麼了?”可可拉的聲音又響起,帶著疑惑。
我抬頭,看向她。“不,沒什麼。”
“好吧,那我們換一個話題。”可可拉一笑,然後更靠近我身邊坐下。“銘,能告訴我,你去找達庫拉隻是為了薇拉嗎?”
“是。”我點頭,隨即又皺起眉心。“或許,還有本能。我的身體強烈地要我回去那兒,我剛來到魔界時的地方。”
“為什麼?難道你知道達庫拉的城堡通往人界?”
“不,在做那個噩夢前,我並不知道。”
“那是為什麼?”
“或許,也是本能吧。”
沉默。
可可拉沒再提問,一雙青灰色的霧眸疑惑地盯著我。直過了半晌,她才問道:“人類的本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