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英子想起來就覺得丟人,當初要不是自己的父親病重,需要一筆錢救治,英子怎麼也不會答應嫁給老王的。這婚事還是她在城裏打工時,那飯店的王經理給撮合的。後來她才知道,王經理原來就是老王的遠房堂弟,英子想怪不得他那麼熱心撮合呢。
姚玉蘭的大氣也表現在她對待職工的待遇上。英子第一次領工資簡直有些不敢相信,一個月就掙了一千八百元,這不是做夢吧?英子想。英子是從大山裏出來的,幹事實誠,那些小姐們不愛幹的拖地收桌椅她幹,甚至連衛生間她都搶著洗得幹幹淨淨。英子還有一個優勢就是給客人開酒瓶多,有時好幾個房間的客人都是叫英子去開酒瓶,這些人都是喝的中高檔酒,瓶裏有人民幣或是美元,一般情況下,都是給開瓶的英子了。
但英子從不自己裝進口袋,而是主動交給了姚玉蘭,姚玉蘭也都記在本上,到時一並返還給她。姚玉蘭覺得這是她對自己的信任,這種信任對一個經營服務業的人來說是十分難得的。以後姚玉蘭就與英子的距離更近了,兩人單獨說話的時間也多了。英子把姚玉蘭也當成了大姐,她覺得姚大姐什麼事都懂,不得了。她有些什麼想不通的事都講給姚玉蘭聽,要她幫忙出出主意,姚玉蘭盡管覺得有些問題幼稚可笑,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給她解釋,英子卻聽得津津有味。
那天英子來了例假,先前老王在她例假時幹過那事,所以,英子的每次例假都特難受,腰像針紮一樣。那天下午,姚玉蘭破例去英子家看了她。姚玉蘭有個原則,非特殊情況,一般不與服務小姐往來。但英子不同,她從英子身上看到了她不常見的東西。姚玉蘭叩了英子家的房門,來開門的是老王。老王認識姚玉蘭,但姚玉蘭不認識老王。她倆打過招呼後,姚玉蘭就說,我是來看看您兒媳婦的。老王頓時愣了一下,馬上說,英子吧,她是我老婆。姚玉蘭倒吸一口冷氣,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閉了氣。這時英子從裏屋出來,臉紅撲撲的,還怪不好意思。英子說,姚姐,太不好意思了,還要您來看我。
姚玉蘭簡直不敢相信,英子會躺在眼前這個男人的床上,給他生兩個胖小子。姚玉蘭說了些關切的話,就說,好好照顧自己,身體要緊,什麼時候好了,就什麼時候去上班。姚玉蘭放下二百元錢後,與老王招呼也沒打就走了。姚玉蘭走在路上就一路在想,世上真還有些讓人想象不到的事。怪不得還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傳說呢。
姚玉蘭看過英子後,英子的精神突然好了許多,她感覺腰間的疼痛也減輕了。第二天她就去上了班。她到姚玉蘭辦公室銷假,姚玉蘭就老看著她。英子就羞紅了臉,她還在想昨天姚姐進她家時的尷尬。姚玉蘭走上前去,捧著英子的臉說,我要是個男人我就會不顧一切地把你給搶過來。英子的全身一陣戰栗。她十分感激姚姐,同時又想,我已成這個樣子了,哪還有什麼男人要我呢,但英子對姚姐的這番話還是抱有感激。
在姚玉蘭的影子樓開業一個月以後,老王負責起草的那份招商引資的規範性文件也下發了。吳新把文件拿來後,初步對了一下,他發現除了個別地方有語句上的稍作改動以外,大的結構和提法都沒有原則性的變動。吳新就想,既然還是老樣子,何必又這樣久拖不決呢。回答他的還是縣政辦的陳主任。
他說,如果你的文件一報上來就批了,那不是說明審批者沒有水平。吳新也覺得對,他十分慶幸沒有把這文稿一下打入冷宮,永無出頭之日。
文件出台以後,陳主任特地給姚玉蘭複印了一份,姚玉蘭一看覺得這裏麵的東西很紮實。她當即就對陳主任說,我還可以給你們幫幫忙,但費用你們得出。陳主任說,這又有什麼問題,招商引資我們本來就是要花費的嘛。
姚玉蘭與陳主任、吳新共同策劃了一個方案,要在洪山鎮搞一個招商引資的洽談會,由姚玉蘭一手負責聯係。吳新當著陳主任的麵對姚玉蘭說了些感激的話,姚玉蘭卻說,這是什麼話,我們本來就是一起的嘛。陳主任連忙說,對對對,你說得對,黑水河工程開了工,對我們誰都有利。吳新隻是瞟了一眼姚玉蘭,他不知道姚玉蘭這話中是否有話。
這一次吳新又見識了姚玉蘭的能量,她居然把沿海的一些大商巨賈弄來了,一共三十多人,這叫黃縣長高興得直誇她是個女強人。他們實地考察以後,與先前的投資商一樣,都把黑水河流域的開發項目吹得天花亂墜,之後就走了,結果如何不得而知。但這一次讓吳新想不到的是居然有一個卻回頭了,而且在姚玉蘭的影子樓一住就是半個月。吳新也時常過去陪陪他,吳新的心情也好,一是有客商住了下來,二來房間服務的總是英子,有時英子也在姚玉蘭的許可下,與客人喝幾小杯白酒,英子的臉立馬就變得白裏透紅,粉嘟嘟的,很迷人。那投資商也姓吳,四十多歲,吳新稱他吳總,但他卻說,不這麼稱呼,我倆是兄弟,你叫我大哥好了。吳新以後就真叫起了他大哥。吳總對吳新說了真心話,在城市呆多了,真渴望能在這山清水秀的小鎮紮下根來。吳新不好直問他是否對黑水河開發有興趣,但從他的情緒中是看出來了至少是對這裏有好感的。
吳總第二年剛開春就又來了,據說是為了一個女人。吳新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影子樓多的是漂亮女人。他選誰都不會失望,包括姚玉蘭。
英子出走是在第二年的五月,那時影子樓正在一派紅火中經營著。老王抱著孩子跑到吳新的辦公室,哭喪著臉說,你看這都是招商招來的好事,我可怎麼辦?這兩個小東西誰來幫忙?直到這時,吳新還不知道英子出走了。吳新問老王到底是怎麼回事。老王說,英子那狗娘養的跟人跑了。她隻打了一個電話。吳新渾身一陣抖瑟。他不相信英子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再問老王到底是怎麼回事。老王極其憤慨地說,自從她進了影子樓,她就開始變了。吳新問怎麼變法?老王說,她開始還馬馬虎虎,以後就越來越不像話了,有一回,她還把我那東西掐住了。我們那事都不幹還是夫妻麼?她是早就打好了主意的。吳新想起英子曾向他投訴過的話,他覺得老王是自作自受。吳新在問自己,英子為什麼會把這些難於啟齒的話對自己傾訴呢?難道英子真正把自己當成了可信的人?不過吳新現在卻想,自從姚玉蘭來到鎮上以後,英子就再也沒有找過吳新了,吳新由此想到英子的所謂出走,絕對與姚玉蘭的慫恿有關。
與老王分手以後,吳新就去了姚玉蘭在影子樓的辦公室。
吳新進門以後,姚玉蘭就說,我知道你是為什麼事來的。吳新說你什麼事不能幹,偏要幹這種事。姚玉蘭平靜地說,我都是為她好,也為你好。吳新感到全身一緊。隨後,他也平靜地問姚玉蘭,你把她弄得骨肉分離,你為她好啥呀你。姚玉蘭說,自從孩子出生以後,她們就已經骨肉分離了。這沒什麼。孩子是會養大的,隻不過各自責任的方式不同,英子也不可能在那危巢裏終其一生,他們遲早是要解體的,無論是自然的還是人為的,結果沒有多大的變化。其實,就他們的狀況來說,英子不如早行動好,英子自身的內質在不斷地流失,等失散以後,當真是一堆無人理睬的廢墟了,到那時候,我救不了她,你更救不了她。吳新原本是要來給姚玉蘭一個下馬威的,沒想到姚玉蘭的這番虛若玄幻的說教弄得他左右搖擺。細想起來,姚玉蘭說的那一番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其實,他回想起自己的某些行為,不是潛意識裏也在暗地改變英子的狀況麼?吳新問姚玉蘭,她的事你知道多少?姚玉蘭說,其實,你和她的那點事算不了什麼。姚玉蘭實際是告訴吳新,自己不向英子抖出一些事來,她能把你和她的那點事告訴我嗎?吳新總算明白了,英子為什麼長時間不理自己,而改投他人的懷抱,除了姚玉蘭的慫恿外,自己還有什麼足以讓她信任的呢?吳新感到姚玉蘭太精明了。
姚玉蘭接著說,我知道你能不能上得去,全在那黑水河流域的開發項目上。招商引資辦成了,你上去是個時間的問題,如果久拖不決,這個項目也許就是埋在你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引線也許是老王,也許幹脆就是楚楚動人的英子。
吳新從姚玉蘭辦公室出來,感到十分的空虛,他隻能把姚玉蘭比作一支內力極大的吸管,仿佛什麼堅硬的流體都能讓她吸個精光。
一個月以後,吳總終於決定投資了,簽約儀式定在省城進行。儀式結束以後,吳總以兄弟的名義留吳新住了一天,晚宴的時候,英子去了,她與吳新見麵很不好意思,臉羞得紅紅的。吳新覺得英子變了,不僅更顯出成熟女人的風韻來,而且還有那種有錢女性的優雅閑適。吳新覺得她能這樣,也許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因為這些老王給不了她,自己也不能給她。吳新與吳總共飲,吳總說,實在說,我是衝英子才在黑水河投資的,選擇其他項目也許回報更好,但我在英子身上找到了感覺,這種感覺太難得了。吳新看見英子挺著飽實實的胸脯在一勺一勺地喝湯,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
吳新原以為老王會與姚玉蘭鬧個沒完,因為英子畢竟是從姚玉蘭那裏出走的。但事實上他沒有。他心安理得地在好好地帶著兩個孩子。孩子已經斷奶了,每餐都是吃的高級奶粉。那天晚上,吳新決定去老王家一趟,他是想,如果老王問起有關英子的情況,他就可以從側麵告訴他,英子現在很好,比我們想象的好多了。
吳新敲開老王的房門,是老王來開門的。吳新先問,這些時怎麼樣?老王說,還好還好。兩個小東西沒有啥事。吳新隻是答道,這就好,這就好。他剛進門,就有人問,是吳書記吧?這話讓吳新一頭霧水。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文會嫂子。文會嫂子端了一杯茶過來,遞給吳新,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一定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吳新來不及思索,隻是覺得老王能這樣心安理得,沒有文會嫂子的回歸也許是不可能的。吳新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提起別的話題。也不指望老王能問英子啥事。他看老王現在的境況,也不像缺錢的樣子。
吳新從老王家出來,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他連今夜是否有星星都說不清了,獨自一人回房睡了。
第二天,他是讓縣政辦陳主任的電話弄醒的,吳新一臉惺忪的樣子。陳主任就在電話裏對他說,老王的事辦好了,明確副科,調縣經貿局。吳新似乎早料到了這一結果,但他沒有想到會這麼圓滿,不僅解決了級別,還進了城。吳新想,怪不得他老王那樣心安理得呢。
又過了一段時間,老王就真的從洪山鎮調走了。吳新一下子覺得孤獨起來。英子走了,文會走了,現在老王也走了,似乎就隻剩下姚玉蘭了。
這期間工程隊陸續進了洪山鎮,新的麵孔多了,市麵也繁榮了,正如姚玉蘭預計的那樣,她的影子樓每天都是滿座,就餐娛樂休閑樣樣俱全。吳新不得不再一次領略了這個女人的精明。
吳新走進姚玉蘭的房間,在姚玉蘭看來似乎是必然的。但這一次是姚玉蘭主動邀他去的。吳新也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因為英子走了。吳新進門,看見姚玉蘭在廚房做菜,吳新感覺像是進了自家房門似的,他是男主人,而姚玉蘭卻是當家的主婦。
姚玉蘭的菜做得很好,吳新覺得很順味,隻是幾杯酒以後,吳新眼前就出現了一種幻覺,他老是看見英子挺著兩個大奶子在他麵前晃悠。吳新站起來晃了一下,姚玉蘭就趕忙扶著他,他就抱著她說,我想英子。姚玉蘭聽後很生氣,但她還是將吳新扶上了床。姚玉蘭本想把吳新放上床後就去收碗筷,但吳新卻緊緊地抱著她不放。姚玉蘭隻好順勢躺下,吳新立馬脫了衣服,姚玉蘭也脫了。吳新十分投入,姚玉蘭感到自己從未受到過如此有力的衝擊。這以後吳新安靜了,姚玉蘭卻意猶未盡,她望著吳新蒼白的臉自問,我哪一點比她差,你就這麼迷戀她?吳新呼呼地睡著了。
原文載於《新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