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淵皇帝特地吩咐了太監總管,未經召喚任何人不得入內。此次就醫,皇帝撤走了存月軒內所有的奴婢。
樓風棲一邊行走一邊欣賞,這座宮殿被明淵龍胤方布置得十分雅致。瓷器青花典雅大方,藏畫水墨山川明秀。
一把鋒利的寶劍橫放在窗邊,劍鞘鐵青色,劍柄幹練,劍穗秋黃,再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了。可以見得,這位皇太孫殿下,應該是一個十分果決的人。
樓風棲低頭沉吟,恨自己有些多想了。
長久生存在勾心鬥角的環境裏,一個人會不由自主高速運轉自己的思維,分析利弊,研究厲害關係。哪怕現在樓風棲僅僅隻是作為一個醫者來為人看病,隻需要把人治好不需多想,也放不下這個習慣。
這可是一個好習慣呢,它可能會使自己避免被他人陷害英年早逝,但也有可能用腦過度加速自己的死亡。
在距離皇太孫大約三丈的距離的地方,樓風棲停下了步子。顧長生了然,向明淵皇帝點點頭,表示可以開始了。
皇帝心生疑竇,但沒有多話。
一縷金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出,直直的綁在了龍胤方的右手手腕上。樓風棲單膝跪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輕觸金絲。
他的眼睛微眯,表情嚴肅,一副思索的模樣,像是遇見了什麼難題。他將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左手手腕上。
他這是在給我的孫兒把脈?還是在給他自己號脈?
皇帝雖然十分不解樓風棲的舉動是何意義,但也隻能正襟危坐,他看向樓風棲,又轉頭看向鬼醫顧長生,想從他們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麼內容來。
顧長生也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樓風棲,冷冷的,看不出他的想法。
過了不久,樓風棲站起身,瞬間瞥見了龍胤方的容顏,樓風棲被驚得差點不能動彈,他掩飾。
於是他有些生氣,樓風棲的眉間氤氳著怒氣,他甚至向顧長生詰問道:“你怎麼敢這麼用藥,這麼治療他根本堅持不了半個月!”
他的聲音不大,卻吐字格外的鏗鏘有力。
顧長生解釋:“鳳琦,若我不用上那一味藥以毒攻毒,床上躺著的這位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他龍胤方根本堅持不到你趕過來!”
此番對話,實是樓風棲無理取鬧。樓風棲突然感到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流淚,害怕自己會抓住龍胤方的手卻喑啞。
龍胤方的病情非常的不樂觀,他的肝髒功能已有明顯衰竭的現象,指甲青黑,皮膚鬆弛,大顯不治之症。
而就在剛才,樓風棲確定那龍胤方體內的毒素與自己乃是同出一源!
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其實顧長生做得很對,龍胤方與他也不過是萍水相逢,他這麼治療已經是十分正經的最好的醫治的方案了。並且他還用三朵紫色鳶尾花急喚樓風棲前來,可以說是每一步都沒有任何的差錯。
樓風棲與顧長生爭執的行為完全沒有顧忌在場的其他人,明淵皇帝聽聞了“半個月”“死人”等關鍵的字眼,竟是一下子跌在了桌椅旁邊。一聲巨響,驚嚇了宮外的奴仆,同時也驚醒了樓風棲。
樓風棲上前,將明淵皇帝扶起,皇帝悲慟地抓住樓風棲的雙手,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緊緊地不放開:“先生,先生,方兒,朕的方兒還有救嗎?”
皇帝的力道極大,仿佛窮盡了畢生的力氣。“方兒他,還有救嗎?”
老人的聲音沙啞,目光如水,就要落下淚來。身為帝王,大半輩子,估計上一次落淚還是聽聞自己的女兒身死的時候。
這一次老人忍住了,雖然命運再一次將不幸降臨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心上在一次劃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但是老人不願意讓其他人看出他的背已經微微佝僂,他的雙肩已然不堪重負。
樓風棲定定看著老人,皇帝的雙手一直在顫抖,雖然他竭力地在控製。但心裏的悲傷給出了身體最直接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