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十四章 秋娘怨(1 / 3)

自宛部北方的山區再向北十數裏,便到明部邊境。兩部交界處,便是南方樞紐、千古名城——鳳台。

鳳台城坐落於連城江畔,青山接迎,碧水環繞,自古便是風光秀麗的勝地。曆代明王傾注心血,始有鳳台今日之盛。城中隨處可見白牆紅瓦,樓宇堂皇,長街短巷交錯其間,大大小小的水道更是縱橫密布。往來人潮如煙如織,喧囂鼎沸。

曾有一個雲遊詩人,途經鳳台盤桓數日後,沉湎於此間旖旎生活,如是寫道:

江行知水暖,鳳台尚餘寒。

浮風綠嬌柳,雲樓新雕欄。

畫船天邊掛,酒旗風外颭。

彩袖若初見,折花倚桃邊。

這首詩如今被鐫刻在鳳台西郊的一座石橋橋頭。

石橋以東,綠蔭寥寥。這一帶尚未在主城區內,故而人煙稀少,隻零零星星布著幾座民居,甚是冷清。

清晨,這其中一棟稍高些的小樓上,一個白衣男人正站在窗邊,摸著胡子拉碴的下巴,落寞地望著遠處。他的懷裏抱著一隻紮緊的靴子,顯得異常突兀。

他身後的床上,兩個孩子正在酣睡。

白衣男人自然便是雲歡。

現在他終於勉強可以緩一口氣。此地甚是偏僻,方圓數十裏之內,不過百餘口人。最重要的是,通緝令都還沒有貼過來。

所以他得以趁夜入城。出於安全考慮,他也不敢大搖大擺地進城,特地從鳳台西南繞了一大圈,在這裏暫時避一避。

附近沒有客棧,隻有這麼一家“秋娘”飯館,還僅是樓上辟了幾間客房。不管是樓下飯館還是樓上客房,生意都十分的不景氣,半天也沒個客人來吃飯。這倒正合了雲歡心意。

不知是不是因為生意慘淡的緣故,店裏連一個多餘的夥計都沒有,隻有兩個人——一個冷冷淡淡的女掌櫃,一個油頭垢麵的廚子。

廚子瘦得像豆角,懶得像頭豬。據雲歡觀察,這廚子每天至少有八個時辰都在睡覺。每當到了吃飯的時候,他才慢吞吞地從夥房爬起來,呼呼哈哈地炒兩個菜,摔在客人麵前,然後繼續躲起來睡覺。

一個飯館有這樣一個消極怠工的廚子已經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掌櫃從來不管。

她不管,偶爾就會有那麼一兩個客人想管一管。比如昨天中午,店裏結伴來了兩個客人,一個是身長僅五尺的矮漢,一個是個花白胡子的老者。矮漢就對廚子的手藝委婉地表達了不滿:

“媽了個巴子的燒的什麼玩意,這糊了吧唧的能吃嗎?老板給老子滾出來!”

珠簾掀起,掌櫃施施然走了出來。

兩個食客看見她,不約而同地眼睛放光。眼前女子約莫三十來歲年紀,生得珠圓玉潤,臉上不敷粉黛,卻瑩然有光,兩片朱唇猶如花瓣一般鮮豔飽滿。連雲歡看見她也忍不住暗暗讚歎——典型的南方女子容貌。再看穿著亦是十分大膽,衣襟半敞,香肩外露,著實是姿色撩人。

“喲,還是個漂亮的老板娘嘛。”先前出聲抱怨的矮漢立馬換了一副笑臉,色咪咪地盯著女掌櫃,“來來來,你也坐下來,嚐嚐你家廚子的手藝。”說著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便要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掌櫃也不掙脫,從容坐下,伸出兩根手指,捏起盤中那黑乎乎的“菜”送入口中。兩個食客目不轉睛地瞄著她蔥玉也似的手指,一疊聲地問:“怎麼樣,怎麼樣?妹子你瞧瞧這菜可能吃得?”

掌櫃的手指從嘴唇上緩緩滑落,冷淡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淺笑:“若不是秋娘舌頭壞了,那就是兩位客官消遣我囉,這盤小青瓜炒蛋賣相是差了些,味道卻還說得過去。”

此時雲歡正在喝著茶,多看了他們兩眼,見掌櫃嚐菜的時候,兩腮分明在微微抽搐,顯然是極難下咽,偏還要強自忍著。這麼一看,他不禁樂了,這菜味道怕是有些辣嗓子。但心裏剛起了想笑的念頭,立刻又生了無限愧意——自己眼下如此淒慘,剛出世的孩子還餓著肚子沒著落,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呢?這麼一想,頓時茶也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