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葉芽學著那些陪舞小姐的樣子,上街買了一身露胳膊露腿的超短裙,又描黑了眉毛,塗紅了嘴唇,當了一名坐台小姐。
莫經理就常來找她。有時他們在大廳,有時他們去包廂。跳舞,唱歌,喝酒,拉家常。時間一長,葉芽就覺得莫經理這人挺好。有了這種感覺的時候,莫經理的胖手再伸進她的衣裙去尋找什麼她都認為是很自然的事情了。所以,當莫經理向她提出那個要求後,她也隻是說,莫經理你等一下,請你等一下。她就又匆匆地回到宿舍,換上了一張用平麵絨做的布臉,隨莫經理去三樓賓館開了一個房間。那一晚,莫經理給了她五張大鈔。
莫經理也有不來的時候。他不來,葉芽就坐別人的台,什麼梅董事長,吳廠長,魏科長啦,她都陪過。其實男人和男人沒有多大的區別,其實陪一個男人和陪多個男人也沒有多大區別。在這個社會,男人需要的是女人,女人需要的是錢。誰給錢就陪誰,這是小姐們的原則。
可莫經理不高興了。他又一次來到極樂天歌舞廳的時候,葉芽又坐了別人的台。莫經理就一人在包廂裏喝悶酒。葉芽下台後,已經是半夜了,她走進莫經理的包廂,畦了一聲,就蝴蝶一樣乍著翅膀飛了過去,莫哥--莫哥卻一把將她推倒在沙發上,去,去陪別的男人!葉芽也不生氣,她走到莫經理身邊,替他倒了一杯酒,還真吃醋了你?莫經理甕聲甕氣地說,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許別的男人碰!葉芽就一屁股坐在莫經理的腿上,一撇嘴說,那你就把我娶回家吧,娶回家,我就整個是你的了!
一句話提醒了夢中人。莫經理就真的把葉芽"娶"回了家。他為葉芽買了一套樓房,把她養了起來。葉芽剛住進那套樓房的時候,還有點別扭,摸摸平麵絨做的布臉,還熱熱的。她就又從行李包裏拿出了最後一張臉,那是一張用精致牛皮做的臉。葉芽就用這張臉換了那張布臉。葉芽就覺得她已經是這房子的主人,她應該享受主人應該享受的一切。
葉芽過起了貴婦人的生活。莫經理每周在那個家呆三天,在這個家呆四天。葉芽就很滿足。但莫經理不在的時候,葉芽還是覺得寂寞。她就在一次往家寄錢的時候順便寫了一封信。信上說,她想父母了,她要父母來城裏住一些日子。她還在信上寫清了她的地址。
父母來的那一天葉芽正在床上睡大覺。門鈴響得很急促,葉芽就一骨碌爬起來去開門。爹,娘,她歡快地叫著,就忙著把兩位老人往屋裏讓。
閨女,你?娘顫抖著身子就往後退。
芽子,你的臉怎麼沒--沒有了呢?爹也驚嚇得往後退。
葉芽一摸臉,跺了一下腳,壞了,由於剛才起得急,摘下的那張牛皮臉忘記換了,臉上隻剩下一堆紅嘟嘟的嫩肉。
這篇作品留給我們的最難忘的印象,還是它那荒誕的形式--因為那種形式的荒誕,我們便對葉芽這一人物形象及其墮落的原因有了更生動也更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