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你家的情況和誰住院的問題不感興趣。”戴維說。
“我不指望你感興趣,隻不過,那噪音——”
“好吧,我關小一點兒就是了。”這是書上第七章所提到的“同意與生氣”的把戲。戴維沒有說再見就掛斷了電話,然後躺回沙發裏,音響依舊。公寓管理員度假去了,明克斯那膽小鬼根本不敢報警。
戴維在沙發上呼呼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淩晨四點,音響聲依舊如雷貫耳,最後放進去的那盤錄音帶可能自動反複了十來遍。
他沒再接到明克斯的電話,即便他打了,戴維也沒有聽見。
早晨,戴維和明克斯碰巧一起乘電梯下去。顯然,明克斯睡眠不足,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充滿憂鬱,黑眼圈也出來了,臉色蒼白。他根本不看戴維,後者卻死死地盯著他。戴維知道明克斯不會動粗的,像維爾和他這種人,他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幻想,什麼都不會(見第八章)。世界是屬於那些勇敢無畏、有進取心的人,自己才是那種人。
戴維心想,明克斯真是一個有趣的試驗品,但重要的是維爾——他一直沒有為戴維的技巧所折服。
那一周,在綜合報告提交的前一天晚上,戴維在辦公室裏加班。等同事們都下班離開後,他利用塑料卡片打開門,進入了維爾的辦公室。他緊張萬分,喘著粗氣,心跳加速,搜索著維爾的辦公室。這是第五章所說的“合理的偵查”,戴維知道,如果維爾有膽量的話,他也會秘密潛入自己的辦公室。可顯然,維爾沒那個膽兒。
戴維在中間的抽屜裏找到了綜合報告,他迅速地閱讀了一遍。維爾所用的解決貨櫃的辦法是:用不同形式塗粘口蓋,另外,采用一種構造較粗的紙板。那方法比戴維的方便得多——費用上也節省得多。
經過一秒鍾的短暫猶豫後,戴維把冗長的綜合報告帶回自己的辦公室,塗改了一些數字後,又放回了維爾的抽屜裏。
那天晚上,戴維興奮地回到家,對著浴室的鏡子練習了一會兒斜眼看人,然後決定去外麵吃飯。沐浴後,他換上一身休閑裝扮,離開了公寓。
音響依然開著,目的在蒙騙小偷。
第二天,羅蒂經理通知戴維,他正式成為東南區的分公司經理。羅蒂經理同他握手祝賀,他則以平等的態度回應羅蒂經理——第三章的預言得到證實。
維爾對於落選的事表現得很泰然,沒有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戴維也並不為他難過,沒有意義的憐憫是弱者的表現。人生中總要做或多或少的不擇手段之事,隻有這樣,像戴維這種人才能爬上去。
戴維平日裏很少喝酒,但那天晚上,他要喝酒慶祝自己晉升。他公寓附近有一家酒店挺不錯的,他和朋友曾去吃過幾次。當晚他獨自去那裏喝酒,在徒步回家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走路不穩,方才意識到自己喝多了。
他用鑰匙打開公寓門時,發現地毯上有碎玻璃。
一進到屋裏,他大吃一驚,因為家中那個昂貴的立體式音響被砸得稀巴爛。四分五裂的錄音帶滿地都是,那個進口的唱片機轉盤,像一隻錫罐蓋一樣,彎在那裏。戴維搖搖腦袋,握緊拳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我唯一的選擇,”他身後的人用道歉的口吻說道。
戴維轉身離開那堆破箱爛片,看見明克斯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在沙發那邊。
“我本不想這麼做,”明克斯繼續道,“我不是使用暴力的人……但是我身體不好,我跟你說過無數次。我們家人一向患有人格分裂症,你使我畏懼你、憎恨你,是你逼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刻,戴維胃裏的酒突然發酸,憤怒的膽汁一下湧了上來。
他大步向正襟危坐的明克斯走去。“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家夥,你給我賠!”他大吼道,“你得賠償我的損失!”
“我怕應該賠償的是你。”明克斯很有禮貌地更正,聲音中沒了平日裏的畏怯,反而十分堅定。他麵露嘲笑,站起身來,舉起那把本來是放在走廊消防箱裏的斧頭。
戴維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張無比堅定的臉,眼神又遊移到長長的斧柄,可現在,斧頭帶著死亡的氣息已經砍了過來。在那瞬間的寂靜中,戴維感到好奇,因為他不記得詹姆斯的書裏對人格分裂症有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