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人品對他起誓,不會說出去一個字。他皺了皺眉,不知該如何啟齒。
“呃,那兩個人的死亡相當離奇。首先,他們倆都麵露懼象,死在床上的時候兩眼睜開,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死死地盯著,因驚奇過度而死亡!兩次,在他們大叫或呻吟之後,都有人看見一個小矮個,手提一隻黑色小袋子向通道盡頭跑!事實上,第二次我也看到了,並且還追了上去。”
我覺得心髒怦怦跳,“你可以描述下那個人嗎?”
“我看到的多半是他的背影——那人瘦瘦小小的,身穿一件薄薄的灰色夾克,手裏拎著一隻破舊的黑色小袋子。我還瞄到了他的側麵,他皮膚挺光滑的,臉上毫無表情,眉毛又濃又黑,就這些,再沒有什麼可描述的了。”
“那不是醫院裏的另一位理發師嘛!”我馬上回答。
我的新朋友瞠目而視:“另一位理發師?別開玩笑了,醫院裏隻有一個理發師——一個年輕人,穿白色外套,蓄著八字胡,他在這兒已經做了一年多了。”他猶豫了一會兒,“嘿,莫非你也見過這個人?”
我揮揮手:“現在不要管那些,你繼續說下去。”
他搓搓下巴:“呃,第一次的時候我沒看到這個家夥,但第二次我正好在一樓,就在梅先生呻吟,按響護士鈴時,我看見這個矮子從他的房間跑出來,於是我立刻沿通道追了上去。他從防火梯跑下去了。”
“逮到他了嗎?”
他搖搖頭:“根本沒機會,他像隻兔子一樣地逃,像隻鹿一樣,越過停車場的圍籬。我花了兩三分鍾才爬過圍籬,那時候,他已經無影無蹤。”
“但是最瘋狂的部分還沒來呢,你知道他拎著的那隻黑色小袋子吧?”他看著我說。
我點點頭。
“呃,當他跳越圍籬的時候,那袋子鉤住了上麵的鐵絲,掉落在停車場。之後我撿起它,你猜裏麵裝的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我急切地說,“別賣關子了!”
“泥土!”他回答,“一袋子的土!就是地上那種土!”
“我們在兩位死者的床上也發現了同樣的土!” 他繼續說道。
他又看看四周,然後說:“也許我不應該把這個故事告訴你,但既然告訴你,我就把結局也告訴你吧。”
“呃,我把那黑袋子交給當局。不過,在警方沒有接手之前,我偷偷用紙袋裝了一點兒土,然後我把它交給一位在化驗室工作的朋友,他有顯微鏡和各種化驗所需的東西。你知道他檢驗出了什麼?”
“我無法想像!”
他倚近:“那土,那些泥土——他發誓來自墳墓!”
我又覺得心髒怦怦地跳起來了,但我佯裝懷疑的口吻:“噢,他怎麼判斷的?”
“從摻雜在其中的小東西:花崗岩和大理石的細碎片;花環和人造花的殘渣。不隻那些,我朋友還說,土裏還有兩小片碎骨,經過檢驗,那正是人類的骨頭!所有的土豆混有青苔,就像是從墳墓一處潮濕、黑暗的角落裏挖掘出來的!”
故事到此為止,但我永遠無法獲得合理的解釋。那個麵無表情、眉毛濃黑、眼睛閃爍的小矮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一位自認聰明的朋友,說那故事的答案很明顯。他告訴我,拎黑色袋子的男人是個典型的精神病患者,他或者是生下來五官就有問題,或者是某次車禍受了傷。他帶著麵具,潛入心髒病房,然後摘掉麵具,嚇死兩位病人。我朋友說床上遺留下的泥土,隻是一位心智不正的人所營造的一種恐怖的奇想。
這樣的解釋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可我人不相信那是對的:我個人覺得,由於某些模糊的超自然原因,那個我誤認為是理發師的恐怖東西,根本無法進入一位病患的房間,除非他得到應允。我想,那兩位驚恐叫喊而死的心髒病患,曾經允許他進入病房。當然,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是否需要理發!我無法說出我的觀點,它隻留存在我的心中,如此而已。
不過,有一點我敢確定,假如當時我答應那位要命的人給我理發,你就讀不到這個神秘的故事——因為我相信,我不會活下來寫這篇文章。
我的餘生裏,這個問題將永遠揮之不去: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