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你想,也就能成。”她抬頭望向我,眼裏似乎帶著企盼。那雙暗淡的眸子此刻熠熠生輝。
“需要我做什麼?”我有些不安。
“訂立契約。”她輕啟朱唇,語氣綿柔的像整句話帶走她的渾身氣力。
“這似乎對你而言吃力不討好。”人與妖訂立契約,對雙方,弊大於利。
“對我而言,自損八百。隻是你也知道,我活不太久。”
我用手撐著我的頭,好像在思考,其實花婆心知肚明,此時的我正盯著她在出神。
花婆也不急,隻是道“我時日無幾多,你考慮的時日也無幾多。在這穀裏,你的凡人身份始終是個障礙。”
這話如同整顆石子墜入我的心海,蕩起層層漣漪。因為沒有靈力甚至沒有妖力,在這裏我舉步維艱。
“擇日不如撞日。”我定了定心神,決定接受狂風暴雨的洗禮。
夢醒時分
我不知道,這契約給我留下的到底是福是禍。隻是花婆告訴我,日後你便會知曉其中秘密。總之按古人言,福禍相依。所以我便隻能放寬心去麵對。
先前我以為這是魔鬼契約,後來我發現它其實就是。每每到滿月之際,蝕骨的疼痛便直鑽入心窩深處。更何況世人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因此,這兩日夜裏我都必然無法正常入眠。消瘦在所難免,況且我是從不喜人侍奉左右的,所以導致如今我的生活簡直一團糟,不對,可以說是簡直糟糕透頂。
今日早間的烈風刮得我全身割裂的疼,我無奈攏了攏身上的薄衣。話說今日又是十五了,八月十五。
花婆前幾日告訴我也許這次便是我最後的苦行,自此後我便能涅槃。可我心想我往前左不過是個凡人,總不可能真是鳳凰涅槃,就算我現下真是桃夭,那我也做不成鳳凰。何況最近體內桃夭的怨念,我深知變得尤其重。
執念淡了,怨念深了。桃穀這裏,畢竟承載她太多的思念。
夜裏時分,身體上的劇痛並未讓我難以忍受,可是腦海裏桃夭的記憶開始不斷劇烈翻滾,月華清冷的身影不斷重疊交錯,有一股冷冽之氣直直撞擊丹田深處。初時我始終無法控製,身體的每一部分似乎被強行拆散,然後重組。可是最後眉間時不時散出淡淡光芒,可我渾然不覺。
日出東方剛魚白時,我已經迷離的昏厥過去。但我也是實實在在睡了一個好覺,也做了一個冗長複雜的夢。
夢裏的桃夭,著實老了,長的有點像花婆。她撫摸著我光滑的臉,我卻從她渾濁的老眼裏看出我清透的倒影。她似是輕聲囈語著,你不叫光離,實則你是殤月。
這句話不斷在我腦海中回蕩,遲遲未有散去之勢。
驀地一下我就清醒過來,匆忙收拾便急衝衝地去找花婆。路上的人臉上無不散發著傷懷。找到花婆時,她靜靜躺在棺木裏。她從知曉自己變老後就備了一口棺,她總說,許是明日我就走了。
“花婆,其實你是桃夭。對嗎?”我的手指撫過她花白的鬢發。
自夢裏清醒過來,我便都已知曉。我是殤月,是個上仙。
我的出現,勢必是她的離開。
桃夭是我當初逃離天宮時,為防景帝打散我全部記憶所釋放的靈識所成型的,隻是為了保護我僅存幾絲的神力。因為我的執念。隻是苦了桃夭,因為隻有在她意識最薄弱時我才會重生,卻也會侵占她的時光。如今她助我盡快破劫,隻是還我給予她生命的恩情,似乎也是盡早了卻她的餘生。也是,對我們而言,沒有月華,就是沒有自我。
她就是我,而我卻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