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天使之塚(2 / 3)

“讓我試試看。你等一下啊。”他向高高聳立的、突兀的辦公樓跑去,片刻後氣喘籲籲地回來了。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搭別人的車。”

“可以啊…”

“剛剛有個人路過這兒。我問了他,他答應我可以送您回去。小哥,麻煩你了啊。啊?小哥?”

聶璿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人。

穿著一身便服的孫雲霄也愣愣地望著她。兩人如同兩座大理石雕像般呆立。時間仿佛在此刻凝固,夜風吹過的聲音很大,它像是被賜予了生命般,對這對男女再偶然不過的巧遇發表著它自己幾不可辨的見解,偶爾輕笑幾句。

它當然沒理由不笑。整個世界本就是一個旋轉的墨色舞台,更何況其它東西?

接下來發生的事便說不清了。隻有聶璿的好友們才知道。那就是,聶璿閃戀了。

__from小玲2009-11-1017:03“白衣天使配黑貓警長…因禍得福的千古絕唱啊,這下你再沒理由抱怨老天不公了吧。”

聶璿懶懶的打個哈欠,下午是生意最淡的時候(更何況還受了命案株連),半小時了,藥店裏一個顧客也沒有。發短信的發短信,織毛衣的織毛衣,大家都各自做著閑事打發時間。

__from小璿17:04“嗬嗬,還沒準呢。他一門心思撲在案子上,天知道他是不是為了這個才接近我。”

__from小玲17:06“早幫你打聽啦,孫雲霄向警局的同事供認不諱:你對患者微笑時身上的白衣天使氣息令他當場繳械投降、俯首稱臣了。”

是男人當然都這麼說。試問天底下最會甜言蜜語盡其所能討好異性的雄性生物,除了這些家夥誰會是誰?一句話,荷爾蒙在發揮作用。聶璿把玩著手機,暗暗為阿玲的天真發笑。她假托和孫雲霄交往隻是為了逃避親戚們給他介紹對象,這冷酷現實的世界哪兒會有什麼一見鍾情呢。

雖然,孫雲霄的職業跟她理想中的黑馬王子的確有那麼一點點接近。

是他的職業?性格?還是別的什麼?

聶璿自己現在還說不清楚。她也懶得去想。

…反正說到底,也就隻有少得可憐的一點點而已。

在現今21世紀這個法製社會,隻要是有凶案發生,總會有個地方、有一盞燈為探尋線索找出真凶而點亮。

無論凶案發生的時間有多晚。

或者點亮這盞燈的這個人有多麼疲憊。

為了替亡者昭雪冤屈,為了在紅旗下聲嘶力竭許下的莊重誓言。

昨晚剛開過通宵夜車的元傑今天也沒有休息,照舊上班。一大壺咖啡喝下去,他再度精神抖擻地走進停屍房,不禁讓同事懷疑他的身體不是由紅白細胞構成,而是其他的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例如不鏽鋼、水銀等等之類不屬於人類的莫名事物。

也有女生對他對工作的這種專注害怕不已,背地裏稱他為“Zombieforensic”。意為“僵屍法醫”。

對此,元傑報以驕傲的一笑。

而此刻,戴上手套的他臉卻變得陰沉起來。要知道,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這麼殘忍的凶手了。

解剖台上,雪亮的解剖刀映出孫雲霄烏雲密布的臉,他為元傑揭開了台上那張屍布。

“看看恥骨聯合麵上的那些小凹孔,可憐的老人…昨天0.2Kg的常規骨骼檢驗結果出來了,加上從殘存的胃中化驗出的嗎啡,現在可以確定她是嗎啡中毒昏迷後被人…”

“被人殺害,殺人及砍碎屍體的凶器是一把類似菜刀之內的銳器,柱子內大量的蛹殼說明她至少已經死亡四周。由於地處位置特殊,無法確認家禽售賣處是否是案發第一現場。頭骨已經送去做麵貌重塑,派出所正在最近的失蹤人口中尋找和她相符的資料…”孫雲霄用他所知道的線索接上元傑的話,現在的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要知道元傑在局裏是最有威望的法醫(也是他最好的哥們兒)。而他說過今天會給他答案。“請問還有嗎?”

元傑比孫雲霄大三歲,他和藹的看著他。“還有就是你用詞錯啦,不過也算說得正確。”

“此話怎講?”

“鑒於這個問題,根據骸骨所表現的來看,我可以說,第一現場就是家禽售賣處。你應該用詞精確一點,屍體是被肢解而不是砍碎(雖然在力學的角度講這也成立),還有就是像我先前所說的,她的的確確是個可憐的老人,這就是屍體告訴我的全部真相。”

他的話把孫雲霄說的愈發糊塗起來。

“不明白?看看這胸骨柄與肋骨相連處!”他把頂燈朝下擰,使燈光集中在他食指所指之處。75%的酒精散發出的氣息熏得孫雲霄直流眼淚,但他還是清楚地看到肋結節上有幾道參差不齊的缺口。“還有骶骨與髖骨,股骨和脛骨,它們都是這樣。”

孫雲霄恍然大悟。“真的是肢解!”他再一次驗過屍骨後喃喃道。

“沒錯。雖然不是最後答案,但也可助你在排查凶手時少走彎路。”

“謝謝,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你覺得凶手還會再做案嗎?”

“從這個老人來推斷他會的。”元傑從他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東西遞給了孫雲霄。

“能狠心到殺死一個癌症晚期的老人,他一定還會尋找受害者伺機下手。”

“你們認為罪犯是一個人?”熏衣草蠟燭淌下最後一滴燭淚,咖啡吧裏彌漫著一股暗香,閃爍不定的水晶燈光把兩人的表情籠罩在一片昏黃中。沒有誰在意這樣美侖的氛圍。聶璿攥緊了手中的餐巾,兩顆心都緊緊係在碎屍案上。

一刀切開盤中的牛柳,仿佛它就是那可恨的凶手。孫雲霄堅定的點點頭。

“因為是一個人作案,他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所以才直接把屍體肢解後丟進了中空的柱子。元傑告訴我,被肢解的屍體像解剖教學下的骨骼一樣整齊有序,說明罪犯對切割是個內行,他很有可能就在那些商販之中!”

聶璿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

“我記得原來你告訴我說骨骸全都砍成了碎塊,那麼何來法醫說的整齊有序呢?”

孫雲霄笑了。“你在家做菜嗎?”

“做啊。”

“宰排骨會讓你很頭痛吧?”

“…為什麼這麼說?”

不滿的嘟起嘴,聶璿搞笑地朝孫雲霄揚揚她小小的拳頭。這使他反而笑得更加厲害起來。的確,聶璿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純腦力工作者。

“打個比方而已嘛,別生氣。我推測罪犯是個身體亞健康的家夥。因為憑一個正常男人的臂力,一兩下便能切割開的關節連接處他卻砍了很多刀,使得屍體從外表看起來像是一般的凶徒所為。所以我一開始被誤導了。”

“那個老年人的身份已經查明,是原來家禽售賣處做清潔的一個叫李樹蓮的太婆,六十歲,無兒無女孤身一人,她在兩個月前辭工後便再沒有消息。辭工原因是不堪周圍混混的騷擾,商販們告訴我,那群混混背著人經常欺負她。”

“壞蛋!你還不把他們抓起來,他們肯定跟這事兒脫不了幹係。”

孫雲霄抿了一口茶。“我也想啊,小姐。但是得有證據才行,這不,明天還有一堆筆錄等著我呢。”

“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聶璿突然想起港片裏那些以古天樂為首的爆裂刑警,她猛地一拍桌子。“別忘了給他們幾下,煙頭拳腳一起上,不怕他們不“Yessir.”。”

旁邊的人都以好奇的眼神盯著聶璿。若不是孫雲霄紅著臉硬把她摁在椅子上,浮想聯翩的她一定會站起來揮舞著手朝著幻想中的罪犯啪啪啪連開數槍直至將其擊斃才肯罷休。

高樓聳立的小區,聶璿的家掩映在一片紅色楓樹林中。

浸透了白霧的窗玻璃,如同雪絨結成一般的玻璃,唯美可人,熒光閃閃。聶璿咬著塗成粉紅的指甲思索了幾秒,開始在玻璃上小心翼翼地繪出一顆又一顆桃心。完成後她退後幾步審視了一下,滿意地籲了一口氣。

然後她輕盈地一躍倒在軟軟的床上,閉上眼。心裏仿佛喝了最上等的蜂蜜一樣綿甜。

現在她的人連帶臥室都在那幸福的包裹之中了。

啊呀呀,這微妙的感覺該怎麼形容才好呢。

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乖女兒,這麼早就睡,不看電視了?”

“是的,晚安。”

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聶璿又坐起來。拿起書櫃裏最角落的那本英語詞典,打開,挖空的書裏有兩個淡黃色的扁紙盒。

今後,怕是再不需要它陪伴自己了吧。

她凝視著它,嘴角露出從未有過的突兀微笑。

頭發蓬亂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在紙上簽上名字,遞給了一直板著臉站他身邊的公安局長。他抬抬手朝門口招呼了一聲,立刻有下屬進門來把男人帶了下去。

很快,另一個滿身刺青的嫌疑人也被領了進來。

孫雲霄麵色憔悴,端著保溫杯坐在局長辦公紙門口的藤編沙發上,手裏拿著醫院送來的處方記錄。

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麼沉重過。

李婆婆所服的嗎啡經檢驗為嗎啡緩釋片,也就是美菲康,它屬於精麻類藥品,要獲得它必須通過醫院的醫生開雙處方,太婆是晚期癌症患者,醫院的處方記錄證實,這些嗎啡是她自己從醫院開來鎮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