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站在愛你的地方 03(1 / 3)

第三章 遇見你,命中注定

我離開了宋揚,離開了顧得利,到一所沒有人認識我的學校重新做個包子,躲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讀書。沒有宋揚做對比的日子,我把年少的叛逆和自卑都收藏起來化作學習的動力,居然考到一所還算不錯的中學。

而我媽,終於把心思轉到我身上,對我進行彌補性的調養。先天不足後天努力,我身體裏潛藏著的林婉清女士和她前夫的基因得以展現,長到一米六三。對此,她老人家很滿意,本以為我拖了太久的後腿,最多隻能長到一米五五。可見,遺傳是種不可阻擋的力量。

唯一遺憾的就是牙齒,我媽隔三岔五就要在我耳邊叨叨:“遲早要把你的牙給整了!”谘詢醫生,權衡學習時間後,她決定等我初三畢業就帶我去箍牙。在她心裏,始終有一個公主夢,這輩子她無法將夢圓在自己身上,希望我能延續她的夢想。

然而,夢想再一次破滅。初三那年,久未露麵的慕家成突然出現在我們的新家。當他站在我麵前,用看似愛憐的目光打量我時,我一點兒感覺也沒有。他離開我和我媽這麼久,從來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對我來說,他隻是我兒時一個微茫的記憶,深刻程度還不如宋揚和顧得利。

所以,在見到他的時候,我第一句話是:“你來幹什麼?”

他微微一愣,還來不及說什麼,我們的林婉清女士從廚房走出來,有些尷尬地說:“小舞,怎麼這麼沒禮貌,他是你爸爸,當然是來看你。”

什麼都不用說了,林婉清女士那婉轉的眼眸和微紅的臉早就說明了一切,她身上穿著新買的低胸連衣裙,還化了淡妝。傻子都看得出他倆肯定舊情複燃、眉來眼去許久,隻是把我蒙在鼓裏而已。

我心裏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慕家成是闖進我們家的第三者。這麼比喻有些不夠貼切,甚至不夠人性,客觀上說,他是我親爸,能和我媽破鏡重圓身為女兒的我應該感到無比欣慰。

可我就是不舒服,就像我不願意以爸爸稱呼他一樣,在我心裏,壓根沒當他是父親。

我媽是矯情,但她忠貞,對他始終如一,對我也基本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可慕家成呢?他忍受不了我媽,和她離婚我無權指責,那是大人的事情。但我是他女兒啊,在他和那個女人生下兒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和他生活,甚至在我生病想見他一麵時也以沒有空為借口拒絕來醫院。我永遠記得那次我燒得昏天黑地,意識都模糊了,可是聽覺格外清晰。我聽到我媽在病房外和他打電話:“小舞燒得很厲害,你來看看她吧,醫生查血拍片都找不出原因,我真的很害怕……”

“你怎麼能這麼絕情,她是你女兒啊……”

“你的兒子是你的孩子,小舞就不是嗎?慕家成,慕家成!喂……”

然後是她壓抑的哭泣。

她在外麵哭了很久,我一向很討厭她說來就來的眼淚。可是那一次,我一點兒都不討厭她,這個愛哭的感性的女人是我唯一的親人,她是我媽,不管她有多少缺點,她都是最愛我的親媽。我為我曾經那麼討厭她感到愧疚,同時,對慕家成的恨也悄悄發芽。

我微笑地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男人,語氣溫和:“你現在的老婆和兒子知道你又來勾搭前妻了嗎?”

慕家成臉色頓變:“小舞,你說話怎麼這麼尖酸刻薄?”

我笑了:“哪有,我隻是問問而已。你的確現在有妻兒,也的確勾搭前妻來著,我有說錯嗎?你看我媽,春心蕩漾成什麼樣了……”

“小舞!回房間做功課去!”林婉清女士大喝一聲,連忙把我推到房間。

她多麼希望這一天的到來,從和慕家成離婚那天開始,她就希望像所有言情小說的女主角一樣,逆襲蛻變,讓之前拋棄自己的男人悔得腸子都青了,轉身回來跪舔自己。所以這些年,她拚著一口氣健身美容看書,當然,還是以言情小說為主,除此以外,還有諸如《如何獲得男人歡心》之類的意淫社科讀物。

終於,她等到這一天,慕家成回到她身邊了。在這個即將把理論轉化為實踐的關鍵階段,在這個她多年心願即將達成的最後時期,她怎能容忍我破壞她的計劃。

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從我媽掐著脖子發出的做作的笑聲,可以猜想外麵那對郎有情妾有意的人肯定在說些少兒不宜的話。

再後來,我媽就被她的舊情郎勾走了,原本以我的身份可以作為一個黏合劑,但由於一開始我的出現惹他們不高興,被他們定義為破壞分子,所以被取消跟著混吃混喝的資格,再次淪為一個沒飯吃沒人幫忙洗衣服的少女。

好在我已經長大了,大到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回家。

初中順利畢業,原本計劃帶我去整牙的林婉清女士沉浸在愛情的滋潤裏,早忘了這茬。我自己去找牙醫,一打聽,要好幾千塊錢,摸了摸口袋剩下的最後五百塊生活費,還是打消了念頭。

於是我巴巴地想,林婉清女士啥時候和慕家成分手啊,分手了她就會想起我的牙。可是,他們倆的愛情壓根沒有因為我的祈禱有所動搖,反而溫度直線上升,幾乎爆表,之前還顧忌我去外麵幽會,後來,在家裏都做些少兒不宜的舉動。每當他們在客廳裏濃情蜜意的時候,我就故意打開電腦推開窗,放鳳凰傳奇的歌,音量開到最大,配上×寶網購的超強低音炮,震耳欲聾,連小區最邊上那幢樓的鄰居都聽得到。幾分鍾之後就有人敲我家的門,有一次,還有臂力驚人的鄰居砸我家的窗,要知道我家在五樓。

被我攪和幾次之後,林婉清女士決定下血本帶著奸夫去旅遊,我的耳朵暫時清淨了幾天。他們走後沒多久,中考分數線下來了,我走了狗屎運,成績踩線考進B市最好的重點高中——師大附中。興奮的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趕緊把我媽召喚回來,以免她一時衝動,把我高中的學費都揮霍在慕家成那老白臉身上。

她的電話打不通,估計是美色當前忘乎所以了,我無奈地回家,剛進家門,就被眼前的一幕嚇得不輕。

出門前整齊幹淨的屋子一片淩亂,衣服行李滿地都是,茶幾上一堆酒瓶橫七豎八地躺著,地上滾落著一個空酒杯。一個最淩亂的大型物體窩在沙發上,蜷縮著身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得昏天黑地。

“媽?”我有些難以置信地喊道。

林婉清女士沒有聽到我的話,仍舊暢快淋漓地邊哭邊罵:“天殺的慕家成!大騙子!我罵他祖宗十八代!”

我:“……”

簡直不敢相信!

這個女人是我媽?

是自詡優雅,形象比性命重要,打死也不說髒話的林婉清女士?

“媽,你沒事吧?”

她霍地起身,被眼淚衝花的眼影在臉上留下兩條清晰的溝,像個幽靈一樣直勾勾地看著我,突然一把把我死死地抱在懷裏,放聲大哭。

“慕家成那個渾蛋!把我的錢全騙走了,說要和我重新開始,其實是為了給他小兔崽子治病!他騙了錢就玩消失,人影都見不著,連電話都打不通……小舞,我該怎麼辦啊,那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啊……”

我能有什麼辦法呢?從一開始,慕家成就不願提及他的生活。她以為隻要有愛情就可以贏回他的心,可是,和一個曾經拋棄過自己的男人光談感情不談現實是多麼幼稚的行為啊。

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是該怪命運不公還是怪自己不上心?

後來,我媽向她化妝品公司的老板預支了兩個月的薪水,暫時解決我的學費和生活費問題,我的牙齒再次失去修整的機會。

那天,我媽哭了很久。回到自己房間後,我也哭了很久,對著鏡子,我努力抿著嘴,試圖遮擋凸出的門牙,可是任憑怎麼努力,都顯得那麼怪異。已經步入青春期的我對美麗的渴望越發強烈,當原本可以實現的願望成為泡影,巨大的失落感籠罩在心頭。從換牙開始,我從來沒有像別的孩子一樣開口大笑,每次都是捂住嘴,急於遮蓋自己的缺點。可我遮得住牙齒,遮不住內心的自卑。

高一開學那天,我媽沒有送我。

為了彌補被騙的損失,她拚命工作,還找了一份兼職。我知道,她除了賺錢,更重要的是想用工作麻醉自己,緩解失戀的痛苦。原本她可以豁出去找到慕家成大鬧一場,可她做不出來。她這輩子說過的最沒有素質的話就是那句髒話,做過的最沒有素質的事就是像個潑婦一樣大哭一場。她可以優雅地死,卻不能沒有形象地在公眾場合大鬧。

何況,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就算找到慕家成,也要不回那些錢了。

這件事之後,她把鍾愛的言情小說收在箱底,放下幻想開始踏踏實實地生活。

我說:“媽,幹嗎要收起來,你工作那麼辛苦,偶爾看看也不錯嘛。”

她說:“還是不看了,以前看了覺得很羨慕,現在看了,想把裏麵的女主角抓出來掐死,換我上。”

我:“……”

我自己去注冊。

師大附中是B市最好的高中,麵向全省招生,很多地級市的尖子生也拚命往這所中學擠,我能僥幸踩線純屬運氣。所以,即便我家離附中很遠,要跨越半個城市,我也舍不得錯過機會。

注冊那天,我起床晚了十分鍾,公交車又姍姍來遲,眼看第一天就要遲到,最後時刻,幾乎是衝刺著往校門口跑去。學校大門近在咫尺,一輛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黑色轎車突然神秘出現,確切地說,是我沒有注意到它,等我注意到時,腦子一片空白,不僅沒有火速逃離,反而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看著它往我身上衝。

一陣尖銳刺耳的喇叭聲響起,緊接著一個女生的聲音大喊:“小心!”身體被狠狠一推,整個人失去重心,撲向旁邊的花圃……

劇烈的疼痛襲來,瞬間被麻木感代替,從麵部衝到大腦。我憑著最後一絲意識吃力地爬起來,腦袋暈暈乎乎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還是剛才那個女生的聲音:“怎麼開車的啊你,開火箭哪這麼快!”

我呆呆地循聲望去,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臉,還好還好,臉還健在,要不開學第一天就丟臉以後怎麼見人啊。可是觸摸起來冰冷麻木,沒有任何知覺,還有一股黏膩的觸感……

一手的血!

再摸一把,兩截斷裂的牙齒帶著血跡赫然呈現在手掌中。

由於我的門牙太過於突出,在剛才摔倒的時候率先與花圃護欄親密接觸,不僅牙齒斷裂,還有牙齦嘴唇等各種軟組織都受了傷。也就是說,我破了相。

然後我就哭了,無聲地流淚。本來就醜了,這以後可怎麼活呀,我又不是宋揚,自帶修複功能,分分鍾恢複原狀。

悲傷過後即是憤怒,我想跟女生一起聲討車主,可我說不出話來。

待我想看看這位救命恩人長什麼樣,登時嚇得不輕,眼淚都活生生逼回去了。真是女中豪傑啊,如果說我的門牙斷裂算是重傷,那她就是重傷中的重傷,因為,她在憤怒地指責肇事司機的時候,腦袋瓜正汩汩淌血,和她的罵聲一樣滔滔不絕,順著發際流到耳根,再流到脖子。

那場麵,對沒有見過什麼世麵的我而言,簡直慘不忍睹。

顯然,她把我拉到一邊的同時,自己和車子進行了親密接觸。

可她好像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隻顧批評車主,全然不顧洶湧的鮮血。

車主跳下車,嚇得嘴唇都白了:“你你你……你們倆沒事吧?”

我想說你眼睛瞎啦,人家都血流成河快英勇就義了還問這種廢話。

可我說不出來,隻好顫抖地指著女生,比畫著試圖提醒她。

女生終於察覺到異樣,胡亂抹了一把,自己也嚇了一跳:“這麼多血!”然後對車主說,“你說呢?我倆像沒事的樣子嗎?還廢什麼話,趕緊上醫院啊!”

車主反應過來,哆嗦著說:“好好好,我現在送你們去醫院。”

女生利索地撿起書包準備上車,我抑製不住內心的好奇,她怎麼還沒有暈啊?電視電影和小說裏,不是通常一撞到頭就立刻不省人事嗎?

見我發愣,她一把拉過我:“站著幹什麼,走啊。”說著,又用紙巾擦了擦血。

這個時候我才看清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吧?看起來如花似玉的姑娘內心如此堅強,受此重傷還屹立不倒,思維清晰,邏輯分明,手腳麻利。什麼叫女漢子,這才是女漢子,微博那些隨便罵兩句粗話就自稱女漢子的都弱爆了,有本事你血流得嘩啦啦還能為自己討還公道試試?

坐在後座,她還在流血,流得我心驚膽戰,生怕一不小心她突然暈死在我懷裏。

但我顯然低估了她的生命力,她不僅沒有暈,還邊擦邊絮叨:“我就說了,選今天開學就不是個好日子,這下好了,老師都沒見著就得住院了,又不知道要住幾天,煩死了。”

她的話越發激發我的好奇心,敢情她經常住院,是個受傷專業戶,所以才練就一身不怕疼痛不怕流血的錚錚鐵骨?

可我還是問不出來啊,因為我很疼。過了最初的麻木期,疼痛像個猛然睡醒的孩子一樣鬧騰起來,每呼吸一下就鑽心鑽肺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