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院中擺了數十桌,上疊碗筷,就要到吃飯的時辰,大夥紛紛入席。隻見場中央坐著一婦人,臉上抹了的跟猴屁股一般,掄起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道:“這個鐲子的水色,不是我春娘自誇,你們瞧瞧這綠的照人影。可是稀罕的好東西。”聲音尖利,穿空破雲。

幾個愛扯閑話的婦人聞著她看笑話,其餘的都被聲音引了去。也不知誰回了一句:“可不是,綠油油的,大夥都看的見呢。”這話既尖酸又刻薄。在場的人誰不知春娘和肖金柱那點私情,聽懂的人都捂嘴偷笑了。

“哼,有本事笑老娘,沒本事管當家的。算什麼本事。”春娘是個豁的出去的,根本不在乎臉麵。

南風坐在堂屋看到心火直冒,在她心裏,春娘這個人列為第一惡心人。所謂人至賤則無敵,她根本不要臉麵,而且還要掙著肖家沒臉麵,唯恐別人不知她和有婦之夫的那點私情。她敢隔山打牛,自個卻投鼠忌器。想起昨夜融安的樣子,她的心突突往下沉,為了給肖金柱辦壽禮,融安是費勁了心思,錢財先不說,為了席麵好看,壽宴喜慶。他不知跑斷了多少條腿,也直求了多少人情,甚至壽宴上許多貴客都是看在他的麵子上來的。就是因為知道爹好麵子,他的孝心可昭日月。可是肖金柱卻為了不知哪裏來的春娘給兒子排頭,這得是多糊塗啊。

她回首見婆婆不在席上,目光微瞬,南風腮幫子咬的極緊,對一旁的如花道:“去給春娘安排席麵,她那麼能說回道,就去紅玉班那裏討教討教吧。”自古戲子娼妓為下下等,也讓春娘好好學學,偷人也該有偷人的姿態。

春娘周圍圍的越來越多,大夥心裏暗自不屑,又舍不得不聽閑話。惹的這老娘們越說越得勁,唾沫星子如大糞一樣往外噴。

“這位嬸子。”如花奮力擠到前麵,笑眯眯道:“我家主人有請,道是您的書說的好,比天橋上的鐵嘴厲害多了。”

“你又是哪根蔥,敢來指使老娘,賠錢爛貨,我呸。”如花是周氏麵前得力人,春娘先不管許多,得意洋洋的罵道。

人群有這個說:“春娘,你這張嘴就臭,人家可是肖家的呢。”又有人附和:“這臭又什麼要緊,就是天天嘴裏塞大糞,也有人喜歡不是。隻要心是黑的。”

如花就是個木訥的丫頭片子,看著就是任由搓圓搓癟的角色,這會兒也不是好欺負的,叉腰道:“這位大娘,你老是糞坑吧,怎麼說的話一句比一句臭。我家主人請你吃酒席,你不帶賀禮就算了,如今好心情你去做席也不願。大夥來評評理,莫非是我們肖家的不是。”

春娘不知這丫頭打的什麼主意,梗著脖子道:“不勞費心,我就坐這裏。”

得,她一坐下,原先坐的滿滿的一桌人都紛紛走開了。她從鼻孔裏哼了兩道粗氣,換了個席麵,得,人一看是這老娘們,也走了,還有個娃娃被春娘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壞了,哇哇大哭。在尬尷的哭聲裏她又把目光投向另一桌,這次更幹脆,人家一看見她,全都站起身來。

就沒人願意跟她一起坐,這吃酒席的規矩,就是一桌上了八個人,人家才上菜,光杆一個,瞅都不瞅你。既然來了,春娘不想落得沒地坐的下場。抬頭往四周看去,肖金柱也不知在哪裏。隻得不情不願跟著如花去了後堂,那地方隱蔽,吃飯見不得光。

大壽這天的午飯在聲聲爆竹中開始了,先由著肖家三兄弟在堂前對來道賀的親朋好友表示感謝,接著表示招呼不周,多多包涵。而肖金柱和周氏則坐在主席上,和老輩的老人一起吃席,看著兒子們挺拔的背影,周氏大感欣慰,一眨眼,兒孫成群,想當初,他們剛成親的那段時候,上有老人幼弟要養,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兒,二十歲,三十歲的生辰,都是她親自下的長壽麵,雖不熱鬧,卻比滿座的美味佳肴吃到嘴裏有味。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都老了,他身上白胖了,手上的繭子也沒了,穿的更加鮮活,心也更年輕了,越來越不想回這個家,越來越不加掩飾對她的厭倦。這麼多年來,到底是她愛的人變了,還是一直看走眼了呢。人心啊,真是猜不透呢。

“老爺,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周氏感慨萬千,舉杯相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