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娃娃果然似成了精的小狐狸!圓嘟嘟的蘋果臉,一雙又大又圓水靈靈的眼睛,鼻子和嘴都似寶玉雕的一般,額頭上還貼著一朵小小的梅花,小小年紀已是膚如凝脂,被周身火紅的狐裘映得,竟是讓遍地雪色都黯淡了下去。
怪不得韶尊這般緊張她。
“少主”……原來是那個男人的女兒麼?
他倒不怵,大大方方的跟韶尊打了個招呼,順便感謝那一夜“舍身相陪”。
他在宴花樓待得足夠久,說這些話毫不忌憚,反而很是欣賞看那個第一眼就被他定義為“死心眼”的家夥被瞬間點燃的樣子。
可那個小娃娃不幹了,從幾乎沒過她腰際的雪地裏一拱一拱的衝了過來。
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棉襖狐裘,讓她看起來身子圓鼓鼓的,顯得四肢又短又小,這樣看來,不像狐狸,倒像是隻浣熊。
等那浣熊終於拱到自己麵前,竟然伸出爪子,抓了抓他的胸……然後一揚頭,很是趾高氣昂的走了。忠犬韶尊緊跟其後,留下一臉黑線的他,在原地糾結——她這算是非禮麼?
二月十五,雨雪。
這一年,他十六歲,韶尊十五,楚夭夭十二歲。
他的身材漸漸頎長,長出男人的風骨,卻脫不了骨子裏的柔媚。小他一歲的韶尊幾乎高出他一頭,他還是常常調戲這個死心眼,看他皺著眉頭,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而大多時候,還是楚夭夭鬧著,韶尊寵著,他看著。
他知道了,楚夭夭是那個男人的養女,韶尊被那個男人用邪法煉出一身怪骨頭。也知道,那個男人救他,無非是為了讓他幫著煉化“仙人胎”——那是那個男人為了化解他邪術的反噬,將陰毒之氣凝結成胎,借由女子誕下,外形是嬰兒,實際上卻都是邪毒,男人碰了成瘋,女人碰了成魔,唯有他這樣無謂男女沒有性別的人才能化解。
是的,他沒有性征,亦沒有性別。
他本就是他們一族的怪胎。
而他們一族全滅,唯有他活了下來。
天大的諷刺。
他被當做奇玩異物賣給了宴花樓陪酒接客,直到他殺了人,幾乎被亂棍打死,那個男人救了他。其實也算不得是救,隻是那個男人恰好也在宴花樓,而他們,擾了他的雅興。他把他拎回來,生死隨都他自己。如果熬了過來,那個男人不介意多一個人讓他利用,當然,他有他的利用價值。
外麵的雪夾著凍雨呯呯的砸著窗紙,他小心的把胎兒從已死的女人腹中摘下,放入玉盤當中。卻聽窗邊“突”的一聲,一排黑血濺上窗紙。他嘴角一撇,輕輕吹熄了油燈。房間四角立刻幽幽的亮了起來。
這些年在萬重天多次有人上門尋仇,三分之一為的是那個男人,剩下的都是為了楚夭夭。像這樣的夜襲,連夥房大媽都習以為常。
他把自己隱在影子裏,不消片刻,門“吱”的一聲被打開。來人潛得無聲,他卻看得真切,那身高體型卻是個女子,而她顯然被這滿室詭異的景象嚇住了——滿室幽幽燃著綠光的胎兒,還有遍地石灰化的女屍,饒是個大男人,初一見到也難免渾身發毛。他輕笑,影子裏舉指一彈,叮的一聲,那侵入者便“啊”的應聲倒地。他封了那女子的穴,正好可做“仙人胎”的母體。
窗外又有動靜,他並不認為來者隻有這一人,繞出門外,卻見夥房大媽歪著脖子倒在地上……(看樣子習以為常並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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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下得急,地上黏濕一片。他細細的分辨聲響,追著腳步聲而去。
在前方冒著雨雪疾行的共有兩人,一前一後,後麵那個體格魁梧,背著一柄長劍,而前麵那個,果然就是楚夭夭!
他跟著他們一直往山下去,他心裏卻越來越沒底,這林子裏分明還有埋伏,而且越往山下去,潛伏的氣息越多。
楚夭夭這個丫頭又惹了什麼麻煩?他並不似韶尊那般擅搏,是該繼續跟下去,還是應該回去喊其他人?
而就當他打定主意轉身,楚夭夭和那個男子都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四周,到處亂石蓬叢,這裏是荒石嶺,已經十分接近山下。
他沒敢再接近,遠遠的伏在石頭後麵。
隻見楚夭夭從懷裏掏出個包裹,甩手扔給一直跟著她的男人:
“這是你要的劍譜!拿走!”
“哼,萬重天欠我們侍劍山莊的何止是一本劍譜!”
“哦?少莊主倒是與我搬出江湖恩怨來了?”
“是你無情!我三弟對你一往情深,你卻對他百般利用最後始亂終棄!可憐我三弟太過癡情,竟不能自拔以致飲恨而亡,今天就讓你們萬重天為他陪葬!!”
“嗬嗬,雲尚他為我做事,不過是你情我願,哪個也怪罪不得,不像某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欺雲尚年幼體弱,還逼他交出大半家產,若說利用,不知哪個更無恥!況且,雲龍公子你可真健忘,那日公子送的雙鳳銜珠釵,奴家還收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