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風歌,一夜春威折。脈脈花疏天淡,雲來去,數株雪。
勝絕,愁亦絕,此情誰共說?惟有兩行低雁,知人倚,畫樓月。
——範成大《霜天曉角》
劍氣,從我耳旁擦過,割下了幾縷青絲,右臉頰似乎有什麼熱流被雪冷卻,空氣中有血的腥味。原來熒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殺炎。
而炎的劍,竟也在我胸口兩寸前生生止住,虎口被自身的力量震得出了血。他握著劍的手在發抖,滿臉惱怒。
我淡淡道:“不是要殺我嗎?”說著,我向劍尖踏前一步。
他吃了一驚,退了一步。他望著我,眼中有撕裂的疼痛與悲哀。紅衣飄零,如敗落的楓葉。
溫熱的液體從我眼中滑落,隨即被風雪冷卻。這場遊戲,所有人都是輸家。
忽然,炎吐了一大口鮮血,如在雪地上盛開的紅蓮。我猛地意識到自己是那麼殘忍。我是一個最沒賭德的賭徒,自己輸光了便要拉著別人為我陪葬。
炎忽然捧著頭,滿臉痛苦:“這是什麼?”似乎有什麼畫麵正在他腦海播放。
太湖與天相接處,鑲著一道朦朧的白光。天,亮了。隨著光打破靜默的,是熒疲倦的聲音:“炎,靜是你殺的。”
炎渾身一顫,倒退了幾步,怒道:“你胡說什麼?!”
熒一臉頹然,眼中有深深的悲憫:“十年前,我們的決鬥也是到了最後一招。不同的是,我在順風的位置。當時,靜衝了過來擋在你身前,而沒有收得住手的是你……”
“你胡說!你胡說!是你!明明是你殺死靜的!”他怒吼,卻揮不去腦海中的畫麵。
“你原諒不了自己,所以把這段痛苦的回憶在腦海中刪改了。”
“不是!不會的!怎麼會是這樣?”他步履踉蹌地退到一棵大梅樹下,無力地坐下來,
“其實你說我是凶手說得沒錯,如果不是我的逼迫,靜根本不會死,所以我從沒有否認,如果沒有這一幕的重演,也許……”
楓焰雙斬悲哀地躺在雪地上。炎再沒有大喊大叫,靜默而淒涼。良久,他忽地揚起嘲弄的微笑,然這次,他嘲弄的卻是自己。他呢喃道:“原來如此。”他原諒不了自己,所以選擇了忘卻,而現在他已經完全記起了。
忘記,也許比較幸福吧,至少還能理直氣壯地恨。
不知何時,雪已經停了,天也已經大亮,卻依舊很冷。
炎緩緩地站起身子,眼裏失卻了那份狡黠與狂傲,就像老虎失卻了它的利齒。
“隻剩下你呢。”他拾起楓焰,喃喃自語。
城外一片白色的荒涼,幾課老樹靜靜地立著,雖生猶死。
“我就送到這裏吧。”我道。
“也好。”炎淡淡一笑。
我們沉默了一陣,他又道:“也許以後也很難見麵了吧。你,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你呢?”我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