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剛止,芳草含煙。空氣還帶著濕氣,膩膩綿綿地,讓人渾身不自在。
“夢,”師父一邊搓著藥丸,一邊說,“你也是時候繼承‘醫仙’的名字了。”
“你以前不是常說我過於好勝,不適合當一個醫者嗎?”
“是的,但我也說過,當你心如止水時,便能接受‘雨蝶衣’這個名字了。這幾個月你跟著我東飄西蕩,我看得出你心境比起以前已經有很大不同了。”
我笑道:“想不到當大夫也要像和尚一樣看破紅塵呀。”
“因為雨蝶衣不隻是一個大夫,她還是一個江湖人,而且是一個不平凡的江湖人。在殺人人殺的江湖,若是心有旁騖,又怎能貫徹一個醫者的原則呢?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為什麼我們每代傳人都叫‘雨蝶衣’嗎?”
“記得。忘己身,救眾人。”
“沒錯,忘記自己的喜憎愛恨,平等地挽救每一個生命。所以我才會跟你說,孤獨終老可能也好。你也是個經曆過悲喜的人了,自己決定吧。”
天龍會最終還是覆滅了。一將功成萬骨枯,然而枯了萬骨卻未必能成功,殺人人殺,不過是一場賭博。周家還是中原的武林霸主,隻是當家卻換成了三小姐周偃月。原本的少當家周嘵天去向不明,大公子周崇海英年早逝,當中有什麼恩怨故事,隻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那天,我舍棄了原本的名字,穿梭在江湖的腥風血雨中。救不了的人死去了,救得了的人卻未必活著。原來世間最難治愈的不是傷病,而是人心。我終於明白了師父為什麼總是那麼淡漠,近乎無情。她隻是麻木了,看了那麼多生離死別、歡樂悲痛,怎能不麻木呢?
金黃蕭瑟的樹林,風移影動間,黃葉與丹楓滿天飛揚。紅塵遠道,怎忍回頭?
我想起了丹楓穀裏壯麗而驚心的紅色,還有那棵形影獨立的梅樹。
又是一個深秋啊,然後很快又到冬天了。每年都是一個輪回,圈住了人的靈魂。他們是我生命中最燦爛的一闕歌,足夠讓我吟唱一生。
忽然,前麵傳來了“錚錚”幾聲調弦的聲音。
我也很久沒有被絲竹亂耳了,一時興起,尋聲走去。
聲音是從一間清雅別致的小屋傳出的,沒想到讓我遇到了隱居的風雅之人。
我敲了敲門,開門的卻是一個幾歲大的孩童,長得眉清目秀,甚是可愛。我還沒有開口,屋內卻響起了欣喜的呼聲:“啊!夢姐姐!”
我微微一愣。好久沒人叫我這個名字了,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其實我知道,終其一生,我也沒法忘記這個名字,因為曾經有兩個人,總喜歡輕喚我“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