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我們遇上了二十天來看見過的阿拉伯少女中最漂亮的一個。其實在我看起來,阿拉伯的女孩大部份都長得漂亮,這漂亮不僅僅在眉眼和身材,在眉目含情的那樣一種嬌媚。無論在露天餐館中跟隨音樂即興起舞,還是路邊相遇時裹在頭巾下羞澀一笑,那種眼波流轉的風情總令我怦然心動,覺得懂風情的眼神才是世上殺傷力最大的武器。此刻迎麵走過來的是二男二女,都極年輕極文靜,大學生的模樣。少女裹在與我一樣的連帽披風之中,皮膚和臉部的輪廓都使我誤以為她和她的同伴是幾個西方遊客。但是西方女孩大多有一點大咧咧的傻氣,或是一種昂首挺胸來去如風的勁兒,少了一點內斂,也就少了一口讓人回味的勁兒。對麵的女孩不是這樣,她嬌弱地裹在一襲大披風裏,灰黑粗糙的披風質地更襯托出她臉上瓷樣的光暈。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精致得像從牆上壁畫中走下來的人兒。更妙的是她的微笑,她離老遠就開始對我們展露笑顏,熱情,友善,又帶著一點點的縱容和鼓勵,像母親對著四個傻乎乎孩子的惡作劇的無奈和嬌寵,因為她肯定發現了我們無比驚訝地看她的眼神。那樣的笑容真是叫人舒服啊,它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撫慰,讓我們全身的每一處毛孔都充滿了溫情和喜悅,而且沒來由地感覺到興奮和激動。我笑著問她是從哪個國家來的?她眉梢輕輕地一挑,同樣笑著回答:敘利亞。原來她就是本國人,阿拉伯的少女。我由衷地讚歎說:你真的是太漂亮了!她眼睛裏頃刻間漾出一波欣喜,立即抬了頭,急急地去尋找身邊那個高大小夥子的目光,無疑地是要把這種欣喜傳達給他,並且渴望著對方的回應。高個兒小夥子還沒有來得及表態,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卻是急了,他不失時機地推出了他的女朋友,一個同樣戴眼鏡的文靜的姑娘,對著我們又是眨眼又是點頭,還一個勁地說:她也很漂亮的!我們齊齊地點頭:是的是的。
戴眼鏡的姑娘漂亮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男孩對她的摯愛和在意,他那麼希望客人不要冷落和忽略了他的女友。從這一點來說,這兩個阿拉伯的女孩同樣幸福。
出門之前心裏有一個向往,要看一看施洗約翰的頭骨。轉了一大圈下來,沒有見到一處有可能是保存聖物的地方。我很不服氣,上來了一股“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勁兒,非找到想找的東西不可。看見靠牆的小桌邊坐一個慈祥老人,白胡子長長,圓圓的眼鏡片鍋底般一圈一圈,斷定是個有學問的研究家,便硬著頭皮上前詢問。可憐我的英語啊,真的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我連說帶比畫,調動了所有的麵部表情和四肢動作,包括拍打自己的腦袋,示意要尋找的是頭骨而不是另外的什麼東西。老人還就居然明白了!他真是個聰明智慧的老人家!他慈藹地笑著,抬手朝前方一指。卻原來就是我們剛剛見到過的係滿了白線的神龕。趕緊地擠到人縫裏,隔著雕花龕身往裏麵看,神龕內隻有一具高過人頭的描金棺木,棺頭上擱一頂鍋蓋大小的阿拉伯頭巾纏出的帽子,此外再不見異常。想必這帽子代表約翰先生的頭骨?或者棺木裏真有一隻骷髏?很想再找那老人家問問,可惜搜腸括肚找不出會說的英文單詞,隻能悶在心裏自己尋思了。
出禮拜大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鍾,天黑得不見一顆星星,廣場上泛光燈勾出的宣禮塔的身姿卻在夜色中更見秀美和明亮。一個神情認真的看門人追上我們,急切地說了些什麼話,我依稀聽出是讓我們去看哪一個國王的什麼斷頭台或者絞刑架之類。然而遍尋廣場,隻看到一具很結實的粗木做的架子,不是豎立的,而是橫躺著的,因此同伴都否認這是斷頭台,覺得應該是打仗時用的一種“拋石機”。天實在很黑,木頭架子僅僅呈現了一個朦朧的輪廓,到底它是什麼,無人為我們作證。一致讚同讓中央電視台的“正大綜藝”節目在同樣的黑暗背景中來拍它一拍,給全國人民一個論證的機會。
阿拉伯英雄薩拉丁的陵墓就在倭馬亞清真寺的附近,一個熱心的阿拉伯小販帶著我們順圍牆很快就找到了。卻因為時間太晚,鐵門緊閉,燈光全無,隔著門縫張望半天,隻看到依稀的一片白色,或許就是陵墓建築?小販一個勁地勸慰我們:明天吧,明天再來。可是我們都知道明天不會來了,一早起床就要出發去黎巴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