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時代是複雜的時代,各門各道皆有龍盤,各行各業亦有虎踞,形形色色,人來人往,大多的事物都是表裏深淺層次大不一同的,是為“複雜”。這複雜,並非有貶義,像如某某人所講的,什麼“人性險惡複雜,詭計多端”、“世道複雜艱難”雲雲,那大概雖真有其所言,卻是這群世俗者的作弄罷了。而在我所指的這“複雜”,則是遵其本性的中性詞,甚至略有誇讚的意味,也即是深度與深刻兩方麵上更為“複雜”;而這樣的“複雜”,便是一批批世俗者如何鑒賞也徒勞無功的。
世俗者在於很多事件上看不透,也看不懂,畢竟他們是隻琢磨浮皮潦草的東西的,於是便不明白事件的本質,或是文藝作品的主旨大意。在此,以魯迅的文章所受的侮辱為例是再得當不過的了。魯迅的散文和小說有一部分被選入了教科書之中,而後還出現了“背誦全文”的命令,於是學生界就開始奔走相告地、幽默地流傳著一句俗語:“語文三大難:古文作文周樹人”,這便是編者、教學者與學生各自的“世俗者性”,像如世俗者一樣,隻在於浮於表麵的東西,並不勇於去挖掘和探索內裏的、更深層次的真諦,是故編者便自以為設計的這個環節著實是為了走毛主席“魯迅的方向,就是新文化的方向”的“征途”,教學者在連自己都對之不明不白的境況下卻還要指點著自己的“教誨”,並算作是“魯迅文章裏的教誨”,學生也就變得更加幽默了。
有一個詞,叫“作秀”,意為,做表麵功夫,不實幹,就好像是在給人秀()一樣。而其實,我們當代很多的所謂“有知識者”,亦或是自詡“學者”的,大多都有這個通病。譬如在觀影時,很多學了課本的青少學生都很感動、很震撼、真滿足,而其感動、震撼、滿足的對象,卻是那些專家評分都是四點幾、五點幾、六點幾的作品,即是感慨萬千於大俗之流。在宋代,柳永的詞便可謂是“四點幾、五點幾、六點幾”,而癡迷於柳永詞的人,除平民百姓之外,便還有宦官、青樓歌伎雲雲。現在作為後代來論,我們讚揚柳永,嘲笑當年極其鄙夷他的那些官僚、“騷塞主義”文人以及宋仁宗等等;因為柳永無意間成了婉約詞的詞祖,而且還算是壘奠宋詞之基,再者也是熬過了多久的時間,人們終於開始吝惜他了,畢竟他起碼也懷才。而如今的種種“俗、爛、糟、差”的文藝作品,它們的“四點幾、五點幾、六點幾”的評分是與柳永的相同嗎——並不,柳永的思想精神似乎是淪滅的了,但作品中卻能看到才華和真誠。如今的個別網絡小說和電影,都是源自沒見過世麵、不能理解現實生活的懵懂頑童之手,年歲上卻多是些青年;而正是他們的東西泛濫著浮華,是故也叫讀者觀眾的焦點集中於浮華、審美高度局限於浮華、思維深度滯礙於浮華。
可他們往往不明處境,似乎是恪守著“雅俗共賞”的哲理,似乎要自己開心,於是放縱自己的欲望,浮華的創作者捏造出墮落的文藝作品,浮華的閱讀者也正好汲取其中的毒分以開心;這就猶如犀牛與犀牛鳥的關係,犀牛嚼取食物、在水裏浪蕩,犀牛鳥便去犀牛的牙縫裏和糙皮中尋找些冠以“食物”之名的殘渣廢屑,還以之為養生,而其實卻叫犀牛賺了雙層的利益。而可憐犀牛鳥原本應有學名,卻因為自己浮華愚蠢的行為淪落了這樣一個奴才式的名字;這也不能怪犀牛,畢竟犀牛鳥都是主動請纓的,同阿q是一樣,不由自主地下跪。